在廣場盡頭,矗立著一團黑乎乎、被晨霧染成深藍色的東西。它的不規則的輪廓被那些灰白色的房屋襯得清清楚楚。
高乃里於斯認出那是示眾架。
示眾架上吊著兩具只剩下血淋淋的骨頭架子的不成形的屍體。
善良的海牙居民把他們的犧牲者的肉割掉,但是還忠實地帶到示眾架這兒來,這樣就可以有藉口在一塊大木牌上來上一段雙重的說明。
在這塊木牌上,高乃里於斯憑著他那二十八歲人的目力,可以看到用漆招牌的人的大刷子寫的下面這樣幾行字:
吊在這裡的是:名叫約翰·德·維特的大壞蛋和他的哥哥小流氓高乃依·德·維特。他們兩個都是人民的敵人,然而是法國國王的好朋友。
高乃里於斯嚇得大叫一聲,在極度的恐懼中那麼猛烈地、那麼急促地捶門,踢門,格里弗斯聽見了連忙拿著一串大鑰匙,怒氣衝衝地跑來。
他一邊開門,一邊兇狠狠地罵犯人。因為犯人在不應該打擾他的時候來打擾他。
「天知道!德·維特家的這一個人,難道瘋了不成!」他嚷道,「德·維特家的人都有魔鬼附在身上!」
「先生,先生,」高乃里於斯說,抓住看守的胳膊,把他拉到視窗,「先生,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哪上面?」
「那塊木牌上面。」
他渾身哆嗦,臉色蒼白,喘著氣,指著廣場盡頭,頂上有挖苦的說明的示眾架。
格里弗斯笑起來了。
「哈!哈!」他回答,「你看見了……好!親愛的先生,誰要是跟奧蘭治親王的敵人勾結,這就是他的下場。」
「兩位德·維特先生給人謀殺了!」高乃里於斯喃喃地說,額頭上沁出冷汗,一屁股坐在床上,胳膊搭拉著,閉上眼睛。
「兩位德·維特先生受到了人民的審判,」格里弗斯說,「你說是謀殺嗎?哼,我說是伏法。」
他看見犯人不但平靜下來,而且精神頹喪,於是走出牢房,使勁把門帶上,嘩啦啦閂上了門閂。
等高乃里於斯恢復過來,發現只剩下他一個人,這才明白了他待的這間房間,正像格里弗斯說的,「你們家的專用房間」,是他到慘死的路上去的一個不祥的過道。
因為他是個哲學家,特別因為他是個基督徒,所以他開始為他的教父的靈魂,然後又為議長的靈魂祈禱,最後他決定聽天由命,接受上帝高興加在他身上的一切苦難。
他從天上回到塵世上,從塵世上回到他的牢房裡,在肯定了這間牢房裡只有他一個人以後,他從懷裡掏出三個黑鬱金香的球根,藏在向來放水罐的一塊沙石後面,監獄裡最黑暗的角落裡。
多少年的辛苦白費了!多麼美好的希望化成了泡影!正像他就要走向死亡一樣,他的發現也就要化為泡影了!在這座監獄裡,沒有一根草,沒有一粒塵土,沒有一線陽光。
想到這兒,高乃里於斯陷入了灰心絕望的境地,到後來遇見了一個特殊的情況,他才又重新振作起來。
什麼特殊的情況呢?
我們要留到下一章再說了。
倫勃朗(1606—1669),荷蘭畫家,善以概括的手法表現人物的性格特徵。擅用聚光及透明陰影突出主題,運用筆法表現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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