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這種適應性,就如沙吸水似的迅速,這正是二十多歲女性的特有的敏感吧。
另外,麻衣子的身子也切實地成熟起來了。
以前她興奮時,很是剋制,只是淡淡地如泣如訴,但很快地,便十分地激昂,甚至會令人吃驚地主動地浪蕩起來。
作為男人,對一個女性,欣賞她的美貌的同時更注意她的性感與嫻熟的技巧,沒有比找到這麼一位女性使男人更喜悅的事了。這種感受,女人是沒有的,女人也許是隻注意男人的情趣與實力。
起先,麻衣子對我來說,還只像一隻蹲在門口的小貓,可愛且乖巧,伸手去碰她就會逃得遠遠的。但是慢慢地,這隻小貓便熟悉了我的家,感到了我家的溫暖,那可愛逗人的本性便顯露了出來,成了一隻惹人喜愛的小花貓。
說實話,女人並不需要像貓那樣時時愛撫、寵愛,所以能夠像愛貓那樣愛女人,她便會像受著充分雨露的花草,益發顯得光彩奪目。
現在回想,當時與麻衣子的愛情,對我來說真是實在太寶貴了。
這理由首先是麻衣子每月來我這裡一次,共度美好時光,這對十分繁忙的我來說真是最好的精神調劑,心情當然十分舒暢,而且十分地浪漫和刺激。
當然,她來一次,我要花不少錢,時而還要給她買禮物,但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沉重的負擔。
麻衣子心裡怎麼想不去說他,但從她每月與我相會的言行來看,儘管我倆的關係十分親密,但她並不想與我組成家庭或養育孩子。
這當然是因為我比她足足大三十多歲,她也一開始就只將我看作一個「長腳大叔」而與我交往,沒有其他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而言之,我有著她的時時撒嬌、調皮、刺激的相會,使自己的生活充滿了生氣,心裡總感到只要自己不厭棄她,兩人的關係是會天長地久的。
然而,在與麻衣子交往了第五個年頭的春季,記得是三月份,她來東京說想買一隻大一些的旅行袋,於是我便在銀座的百貨店裡給她買了一隻路易威登的旅行袋,她當時十分喜歡,拿著那包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的,嘴裡一個勁兒地說:「我一定會十分珍惜這份禮物的。」
從那過了一個月,四月中旬,她來電話說這個月很忙去不了東京了。每年本來總有這麼一兩次,她有事脫不開身來,碰到這種情況,有時我就去大阪會她,所以她來電話說她忙不能來,我也並沒感到什麼不正常。
可是又過了一個月,五月中旬,突然我收到一封結婚邀請信。
看信的背後寫著寄信人的姓是足立與村瀨,我一時想不起這兩個是什麼人,我開啟信封,看內容,一行醒目的文字映入眼眶。
足立京一郎的長子足立微與村瀨次男的次女村瀨麻衣子伉儷夫婦……
讀到此,我猛地感到眼睛發花,又仔細讀了兩三遍,可還是不能相信這是事實。
我就像耳朵裡讓人突然灌入了冷水似的震驚不已。
但冷靜想想,麻衣子已經二十七歲了。
從二十三歲到二十七歲,對五十多歲的我這麼個半老頭來說,也許只是平平凡凡的五年時間,但對麻衣子來說,應該是從人生朦朦朧朧走向成熟的最寶貴的歲月。這期間,她承受著我的愛情,同時也對她自己人生道路進行著一種認真的探索。
我頓時為自己的自私迂腐而感到可恥,理解了麻衣子作為女性的當然行為,但心裡到底還是不能徹底地釋然。
既然要結婚,為什麼事先不對我說一聲呢?即使說不出口,也應有個表示呀。譬如寫封信什麼的,畢竟我們的關係非比尋常。
我心裡隱隱地感到受了捉弄的不快,又想想也許她是因為我與她關係太深,沒有勇氣對我直言。
這樣反覆胡思亂想著,結果還是在邀請信的「欠席」一欄裡畫了個圓圈,並附上一句「恭賀新婚」的話,將邀請信寄還給了麻衣子。
這不去參加麻衣子婚禮的回信,在我一個「長腳大叔」來說,無疑是一種無聲的抗議。
而且一個半月後,六月底麻衣子的正式結婚日,我也沒給她送去鮮花與賀電。
先是傍晚時分,一個人徘徊在銀座的大街上,想象著我三個月前給她買的那隻旅行包,原來是她準備結婚旅行時用的,心裡不由地泛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滋味來。
「真是個傻瓜……」
我自怨自艾,找了個朋友一起去喝酒解悶。幾杯下肚,漸漸地,那種自我怨恨的心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明白了一個真正的道理。
「是的,那女孩是隻名副其實的小貓呀!」
明白了這個道理,再想這五年來麻衣子的所有言行,包括這次突然宣佈結婚,多麼像只真正的小貓,那樣地敏捷、變化無常。
於是我便認定我與麻衣子的交往只是在與一隻小貓的交往。於是一切的不快、憤怒,便一下煙消雲散了。
本來嘛,是人可以責怪她,是貓就沒有辦法了。
這麼自我安慰著,心情終於漸漸地平靜了下來,可是突然又接到了麻衣子打來的電話。
「身體好嗎?」
我只好點點頭,接著她便告訴我她新婚旅行回來了,住在神戶,因為她丈夫的工作單位在神戶。
我真想責怪她幾句出出氣,但只說出一句「太突然了……」,便難以啟齒了。電話裡,接著便傳來她「對不起呀」的道歉聲,許久又聽到一聲殷殷的嘆息:「可我,說不出口呀。」
果然如此呀,我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一些,麻衣子好像察覺了似的,不失時機地說道:
「大叔你,還想見我嗎?」
聲調突然變得柔情似水,我突然感到她那隻小貓已經知錯了,於是我不由地對著聽筒深深地點了點頭:
「當然想的嘍……」
這樣的回答,我自己也有些吃驚,然而此時此刻,我的腦海裡浮出的情景是,自己正在與一隻美麗可愛的小花貓玩耍,那小花貓柔柔的爪子,已經將我摟得緊緊的了!
作者「渡邊淳一」的其他小說
《男人這東西》《孤舟》《櫻花樹下》《如此之愛》《淚壺》《不分手的理由》《紅花》《瞬間》《天上紅蓮》《眾神的晚霞》《白色獵人》《浮島》《女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