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泰民安嗎?」李重的劍勢忽然緩慢下來,陸小鳳藉機脫身,嗖的一聲拉開距離。≥
殷羨和魏子云接連超過李重,卻沒有對李重動手,他們看得出李重並不是真要殺陸小鳳,或許只是為了說幾句話?
李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的看著月亮。
幾秒鐘之前李重確實有留下陸小鳳的想法,只要短短的時間就可以了,等到葉孤城殺了皇帝就萬事大吉,自己在陸小鳳世界中的任務也可以超額完成,皇帝都死了那肯定算最大幅度的改變江湖局勢了。
但陸小鳳一句國泰民安卻讓李重在沒有動手的勇氣,哪怕歷史知識再淺薄李重也知道政變要死很多人的,官員死了就死了,站隊就要有捱打的覺悟,但老百姓是真遭殃,不管是叛軍還是中央軍輸贏,消耗的都是老百姓的錢,丟的都是老百姓的命。而且這件事葉孤城等人做的並不是天衣無縫,最起碼陸小鳳最後就看穿南王世子的陰謀。
這就足夠了,對於某些藩王來說,他們都不需要陸小鳳拿出證據來,只要有合理不合理的藉口,每一個藩王都想自己做皇帝。李重雖然不是什麼好人,有時候甚至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做一些壞事,但為了一己私慾導致生靈塗炭,李重自問難以承受,李重的良心還沒被狗吃乾淨。
一個人影在夜空中御風而行,白衣飄飄,倒挾長劍狀如神仙。
李重仰頭道:「葉孤城……」
葉孤城心中一沉,後面有陸小鳳追來,前有李重這樣的高手攔路,這已經是末路,末路和絕路相比只有一線之隔。
但讓葉孤城長出一口氣的是李重並沒有拔劍,而是仰頭輕聲說道:「葉孤城,你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葉孤城飄逸的身形一震,又聽到李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模模糊糊:「葉孤城可以做喪家之犬嗎?」
月色悽迷,彷彿有霧,前面皇城的陰影下,有一個人靜靜地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葉孤城看不清這個人,他只不過看見一個比霧更白、比月更白的人影。
但他已知道這個人是誰。
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劍氣,就像一重看不見的山峰,向他壓了下來。
他的瞳孔忽然收縮,肌肉忽然繃緊。
除了西門吹雪外,天上地下,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給他這種壓力。
等到他看清了西門吹雪的臉,他的身形就驟然停頓。
西門吹雪掌中有劍,劍仍在鞘,劍氣並不是從這柄劍上發出來的。
他的人比劍更鋒銳、更凌厲。
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相遇時,就像劍鋒相擊一樣。
他們都沒有動,這種靜的壓力,卻比動更強、更可怕。
一片落葉飄過來,飄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立刻落下,連風都吹不起。
這種壓力雖然看不見,卻絕不是無形的。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學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道:「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於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惟有誠心真意,才能達到劍術的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
葉孤城的瞳孔突又收縮。
西門吹雪盯著他,道:「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也問道:「你學劍?」
西門吹雪道:「學無止境,劍術更是學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劍,就該知道學劍的人只要誠於劍,並不必誠於人。」
西門吹雪不再說話,話已說盡。
路的盡頭是天涯,話的盡頭就是劍。
…………
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鋒,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臉,彷彿還看到了他的心。
葉孤城又說了一遍:「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現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