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瑜微微點頭,側頭看了眼床頭那三個盒子,「看完就睡……」
楚楚奪過蕭瑾瑜還虛握在手裡的紙頁,「看完天就亮啦!」
楚楚不經意地往紙頁上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出那疊紙最上面的一頁是張驗屍單,再往下翻,才發現手裡的一疊都是驗屍單。
「王爺……」楚楚錯愕地看向蕭瑾瑜,最後一點兒睡意也沒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案子呀,怎麼死了這麼多人啊?」
蕭瑾瑜淺淺苦笑,抬手指了指他看完之後擱在地上的一大摞卷宗盒子,「這裡只有兩盒不是驗屍單……死者有三萬多人。」
楚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三萬多!那……那這個兇手得殺多少年才能殺完啊!」
蕭瑾瑜輕輕搖頭,「只用了一夜……全部活埋的。」
楚楚低頭飛快地掃了幾份屍單,果然死因那欄填寫的都是活埋致死。
「這些……死的都是什麼人呀?」
「道宗皇帝……就是你說的上上個皇帝,我的父皇,他在位期間駐守涼州軍營的官兵……」
楚楚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是不是突厥人乾的呀?」
蕭瑾瑜微微搖頭,「自己人……當時駐守涼州軍營的大將軍,寧郡王蕭恆……按輩分,算是我的堂兄。」
「那……他幹嘛要殺自己的兵啊?」
「按當年審斷結果,他通敵賣國……三萬官兵被坑殺次日一早,京裡還沒收到訊息,突厥兵馬就闖進涼州城了……若非當時駐在附近的冷將軍當機立斷,未請皇命就帶兵打了過去,涼州城就已經是突厥的了……」
楚楚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頁,「都二十幾年了,怎麼又查起這個案子啦……不對,」楚楚突然抬起頭來,「不是要查六王爺家娘子的案子嗎?」
蕭瑾瑜輕輕點頭,「一回事……案中牽涉了當時掌管兵部的太師雲易,此人與蕭恆過往甚密,查蕭恆的時候查出雲易勾結工部制劣質軍械充好,中飽私囊,被道宗皇帝親筆叛了滿門抄斬……只是沒想雲家還有遺孤,流落至揚州一戶姓宋的商家,還跟了六王爺。」
楚楚眨眨眼睛,「她是想給她爹伸冤嗎?」
「嗯……」蕭瑾瑜眉心微緊,「不過當年是兵部與三法司會審,道宗皇帝親判的……雲易認供認得很痛快,蕭恆的罪行只有人證沒有物證,就一直不肯招認,在天牢裡耗了半年,就在先前關我的那間牢房裡……半年後突厥跟道宗皇帝和談之時為表誠意,送來一疊蕭恆寫給突厥汗王的親筆書信和一份錢款往來記錄,蕭恆才認罪伏法,道宗皇帝一怒之下就下旨把蕭恆凌遲了……從各種證據記錄上看,此案並沒有什麼明顯疏漏。」
「他可是害死了三萬人呢,凌遲三回都是便宜他啦!」
蕭瑾瑜輕嘆,「六王妃託六王爺重新核算了一遍當年雲易與工部勾結貪汙的賬目,發現有三十二萬四千五百六十兩銀子去向不明……他們既有存疑,複查一遍也未嘗不可……此案若有漏洞,興許就在這些驗屍單裡了。」
楚楚抿抿嘴唇,看看蕭瑾瑜發白的臉上明顯的疲憊之色,不大情願,還是道,「驗屍單我懂,我幫你查,你趕緊睡覺吧……我保證仔仔細細查!」
「不用,就快……」
蕭瑾瑜話沒說完就被楚楚扶著躺了下來,坐得僵硬的身子突然放鬆下來,被鬆軟的錦被柔柔地包裹著疲憊的身子,蕭瑾瑜實在抵不過濃烈的睡意,一聲「謝謝」還沒落音,就在楚楚的一記輕吻中昏昏睡著了。
蕭瑾瑜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暮秋正午特有的明媚陽光已經透過半開的窗子灑了滿滿一地。
正午……
驀地想起說好一早就要來到的兩個燙手山芋,本來還黏在眼皮子上的睡意頓時散得一乾二淨,蕭瑾瑜剛想撐起身子來,手一動,突然感覺到懷裡窩著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小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楚楚已經把清平塞到他懷裡了。
蕭瑾瑜身子不方便,睡覺極少翻身,倒是不用擔心自己會一不小心壓著清平,可還是被這個突然出現在懷裡的小傢伙驚得心裡一陣通通亂跳。
清平縮在他懷裡睡得正香,小手揪著他的一小塊衣襟,睡夢裡還咂了咂小嘴,看得蕭瑾瑜剛才還著急忙慌的心緒一下子靜了下來,把那個瘦小的身子小心地摟緊了些,又往上拉了拉被子,仔細地給他裹好,生怕讓這個極脆弱的小生命再受到任何一點兒額外的傷害。
楚楚回來的時候清平還在蕭瑾瑜懷裡熟睡著。
楚楚把剛煎好的一碗藥放到床頭,「我一早去看他的時候,奶孃說他整晚都鬧著要找爹孃,一直不肯睡,我就把他抱來了,等喂他吃了藥就再把他送過去。」
看著懷裡睡夢中還緊抓著他衣襟的兒子,蕭瑾瑜輕輕嘆了口氣,「就讓他在這兒睡吧……」
蕭瑾瑜小心地把攥在清平小手裡的衣襟取出來,抱著他在自己的枕頭上平躺下來,把被子整理好,才在楚楚的攙扶下慢慢地下了床,坐到輪椅裡,壓低了聲音道,「阿史那蘇烏可到了?」
楚楚點點頭,「一早就到了,還有那個薛刺史,趙管家一直在二全廳陪著他們呢,他們說不用叫醒你,他們等著就行……天剛亮的時候景大哥也來過,想問你他什麼時候能回家睡覺,看你沒醒就到六韜院的客房睡覺去啦。」
蕭瑾瑜微微點頭,「那些驗屍單查得怎麼樣?」
楚楚抿著嘴唇搖搖頭,「我查的那一千多份裡都沒問題……只要驗屍的仵作沒說瞎話,填屍單的書吏寫的都是真的,那這些人就確實都是被活埋致死的了。」
蕭瑾瑜眉心輕蹙,還是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王爺,那六王妃她爹的案子……是不是就沒有冤情了呀?」
蕭瑾瑜沒點頭也沒搖頭,只道,「我先去見阿史那蘇烏……你在房裡照顧平兒,不要出一心園。」
「你放心吧!」
蕭瑾瑜到二全廳的時候,阿史那蘇烏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廳裡喝茶嗑瓜子,薛茗黑著一張臉端坐在阿史那蘇烏旁邊的椅子上,兩手反綁在背後,趙管家杵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兩個人,一見蕭瑾瑜進來,趙管家像見著觀音菩薩下凡似的,一溜煙地奔到蕭瑾瑜身邊,「王爺……」
阿史那蘇烏丟下手裡的一把瓜子皮,站起來拍拍落在身上的碎屑,嘴角輕揚,「安王府就是安王府,瓜子都比汗王牙帳裡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