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慢慢說……」
楚楚把傘丟下,湊到蕭瑾瑜床邊,秀氣的眉頭擰起一個淺淺的結,「王爺,小花將軍去找秦大娘秦大爺了!」
蕭瑾瑜默嘆,他擔心的就是這個,「他去問送官服的事了,是不是……」
楚楚連連點頭,「小花將軍大吼大叫了好長時間,下人房的人全聽見了,還聽見他把秦大娘罵哭了……秦大爺跟他吵了一架,小花將軍一發火就揪著秦大娘秦大爺就去看李如生的屍體了!」
蕭瑾瑜微微點頭,「還在停屍的柴房嗎……」
楚楚抿著嘴唇點點頭,「王爺……秦大娘沒了。」
蕭瑾瑜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楚楚咬著一角嘴唇,眼睛裡水光閃閃的,「秦大爺秦大娘剛進去的時候都不敢看屍體,小花將軍就卡著屍體的脖子拎起來放到他們眼前逼他們看,秦大娘一眼看見李如生後腰上的那個黑痣,抱著就喊兒子……結果一口氣沒上來,就,就沒了……」
蕭瑾瑜微愕,「現在呢?」
「秦大爺要跟小花將軍拼命,正好有幾個貢院的大人路過,把秦大爺給拉走了。」
「去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小花將軍一氣就走了,我追他沒追上,就趕緊回來了!」
蕭瑾瑜淺蹙眉心,微微點頭,「做得好……」
「王爺,怎麼辦呀?」
「別急……」
蕭瑾瑜後半句還沒說出來,窗戶倏地一開,一道熟悉的白影落了進來。
楚楚像看到神仙下凡一樣,眼睛一亮,「景大哥!」
蕭瑾瑜默默嘆氣,果然,府裡的閒人永遠只有這麼一個……
「楚楚……去柴房整理一下秦大娘的屍體吧。」
「好!」
「別忘了傘……」
「哎!」
看著楚楚跑出去,景翊腆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走到床邊,盤腿坐到床下,從懷裡取出一疊紙頁雙手呈到蕭瑾瑜臉前,「王爺,要不是我在禮部當過半年差,哪那麼容易偷……偷偷找人借出來啊!」
蕭瑾瑜閉起眼來,「放床頭上……」
景翊把紙頁往他枕邊一放,掃見他慘不忍睹的頸子,眉毛一挑,「王爺,動手啦?」
蕭瑾瑜皺皺眉頭,睜開眼睛,「嗯?」
景翊往蕭瑾瑜脖子上指了指,一臉同情,「娘娘撓的?」
蕭瑾瑜額頭一黑,毫不留情地扔給他一個白眼。
景翊笑得意味深長,「這事兒我有經驗,哄哄就好……」
蕭瑾瑜一眼瞪過去,景翊立馬換上一張公事公辦的臉,「王爺,這種事兒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你執掌天下刑獄之事,更要內外兼顧,表裡如一,方能服眾……再說了,咱們娘娘是通情達理好脾氣的人,你高興的事兒她肯定也替你高興,不如全說開了,免得造成誤會,弄得你裡外不是人,威嚴掃地就不好了。」
蕭瑾瑜被他說得一陣雲裡霧裡,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疼,「說人話……」
景翊語重心長地道,「王爺,不是我要插手你的家務事……但是人家姑娘家帶著兒子都找到貢院門口了,你再這麼藏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蕭瑾瑜不但沒明白,反而更暈了,「什麼姑娘……兒子?」
景翊搖頭嘆氣,「王爺,這其實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你得擺正心態……讓一個柔弱女子帶著個七八歲的兒子在貢院門口把你翻過來倒過去地罵,影響更不好啊……」
「罵我?」
景翊攤攤手,瞅著蕭瑾瑜可憐兮兮的頸子,「要不是薛太師在外面擋著,這會兒撓你的恐怕就不只一個娘娘了。」
「那女子……什麼人?」
景翊一雙狐狸眼睜得溜圓,滿臉崇拜地看著蕭瑾瑜,「王爺,兒子都那麼大了……你還不知道他娘是什麼人啊?」
蕭瑾瑜這會兒才把景翊這堆雲牽霧繞的話串起來,臉色瞬間漆黑一片,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往外鼓。
眼看著蕭瑾瑜風雲變色,景翊一骨碌爬起來找到最近的牆角抱頭一蹲,「我我我……我就是隨口一說,認不認當然還得由王爺親自裁決!」
蕭瑾瑜深深呼吸,如今這副身子完全不適合跟這個人較真,「我問你……那女子罵我什麼?」
「我就聽見幾句……無良,狠心,該千刀萬剮,讓她孤兒寡母怎麼活什麼的……她說的不是我說的!」
「那個男孩呢……」
「喊爹啊,喊著要爹,喊得那個淒涼啊……」
「那女子還說什麼?」
「說……倒是沒說什麼別的,不過抬來一口棺材,看來是想不成功……就讓你成仁了。」景翊說著抬起頭來,一臉同情地望著蕭瑾瑜,「王爺,你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招蜂引蝶還招這種暴脾氣的……」
「景翊……!」
「在!」
「出去……」
「是!」
「滾出去。」
「王爺……」
「滾出去的時候別讓人看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