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瑜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看著什麼,趕忙合上眼睛,假作閉目沉思,「你不是驗過那三具屍體……確定都是上吊身亡的嗎?」
楚楚毫不猶豫地點頭,「他們確實是吊在房樑上的時候斷氣的,不過,應該不是他們自己願意吊上去的。」
蕭瑾瑜微怔,眉心輕蹙,睜開眼睛看著一臉認真的楚楚,「你是說……不是自殺?」
「對!」楚楚目光澄亮,「如果是把人勒到半死不活的時候吊到房樑上,死狀就跟上吊死的一樣,根本看不出來!」
蕭瑾瑜微愕,這一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薛汝成看過屍體後說是上吊死的,楚楚那麼一絲不苟地檢驗之後也說是上吊死的,屋裡沒有闖入和掙扎的明顯痕跡,屋內殘餘的食水裡也一乾二淨……他就理所當然地判斷是懸樑自盡了。
蕭瑾瑜額上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恩師在側尚未提出異議,他一時鬆懈,竟差點兒出了這麼大的疏漏,所幸尚未結案……
「楚楚……」
「唔?」
「謝謝……」
楚楚笑得甜甜的,抓過昨晚被蕭瑾瑜摟進懷裡之前脫在床上的髒衣服,擦掉手指上的黏膩,「不客氣!」
蕭瑾瑜淺淺苦笑,「你若沒說出來……興許我就活不多久了。」
楚楚的笑容僵在臉上,「啊?」
「我自掌管三法司起就立了規矩,本朝官員如因疏忽誤判案子,至少要坐牢三月反思……當年薛太師一時失察誤判了蕭玦的案子,就在牢裡反思了整整一年……」蕭瑾瑜看向楚楚的目光多了幾分說不清的留戀,「我若坐牢,恐怕連三天也熬不過去……」
他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居然貪生怕死了。
「不會!」楚楚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你最厲害了!你是六扇門的老大!你才不會斷錯案呢!一定不會!」
沒力氣抱住她,蕭瑾瑜微微頷首,在她的頭頂輕吻,「謝謝你……」
「王爺,我一輩子都幫你查案子!」
蕭瑾瑜輕勾著嘴角,無可奈何地淺嘆,「先幫我洗個澡吧……」
「好!」
楚楚說著,又抿了抿嘴唇,「王爺……」
「嗯?」
「以後……還是等我幫你吧。」
「嗯?」
「你別自己動手,對身體不好。」
「……!」
沐浴之後,楚楚仔細地給他揉了一遍藥酒,又從頭到腳地給他按摩了一遍,蕭瑾瑜的身子總算有了幾分活氣,只是被進來更換被褥的貢院小廝連瞟了幾眼,窘得躺在窗邊小榻上繼續裝了好一陣子死人,一個血色無比充盈的死人。
楚楚每次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蕭瑾瑜都羞得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就那麼一張還不如蚊帳厚的臉皮,還偏偏讓她發現……還又偏偏讓她想成……
考棚是去不得了,蕭瑾瑜還是讓楚楚幫他換了官服,楚楚幫他換衣服的時候,蕭瑾瑜一張臉從始至終都紅得要滴出血來,躲著楚楚的眼神不敢跟她對視,看得楚楚忍不住親了他一口,窘得他差點兒昏過去。
蕭瑾瑜本想讓自己這張臉緩一緩再傳吳江來,當他發現這事兒一時半會兒不大可能的時候,只得硬著頭皮把吳江叫來,吩咐他帶昨晚前半夜負責看管那三名作弊考生的官兵來。
吳江是一個人回來的,狐疑地向蕭瑾瑜那張仍像泣血殘陽一樣的大紅臉上掃了一眼,看著那張臉莫名其妙地又紅了一層,愣了一陣子才道,「王爺,王小花不肯放人……」
「為……為什麼?」
「他說還沒罰完,他罰完了再帶來讓您罰。」
蕭瑾瑜微怔,「現在人在何處?」
「後院營房。」
「吳江……你去考棚請薛太師到死者房裡,楚楚,跟我去營房。」
「是。」
吳江一走,蕭瑾瑜實在忍不住了,「楚楚……我有話跟你說。」
從吳江的眼神里看得出來,不把這事兒說明白,他這張臉恐怕是沒法出去見人了。
「唔?」
「我……我沒……我從沒……」
蕭瑾瑜憋了好半天,都快哭出來了,那一句話還是張著嘴不敢說出聲。
楚楚迷迷糊糊地看著這個急得手足無措還張口結舌的人,「王爺,怎麼啦?」
「我……我……我不是那種人……」
楚楚更迷糊了,「不是那種人呀?」
「就是你想的那種……」
楚楚都有點兒委屈了,「我想什麼了呀?」
蕭瑾瑜深呼吸,又深呼吸,深呼吸了三次,抬頭看向房梁,一鼓作氣,「我沒自己動手……」
楚楚一愣,「噗嗤」笑了出來,還像母親寬慰誠實認錯的兒子一樣伸手摸了摸蕭瑾瑜的腦袋,「自己動手也沒事兒!一回兩回的,也不會那麼糟踐身子啦!」
蕭瑾瑜真要哭了,他從沒覺得說話是件這麼困難的事,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心肝肺肚全掏給她,讓她一眼看明白就算了……反正她見慣了這些玩意兒。
「我真沒有……從來沒有……就只跟你,跟你這樣……真的……」
楚楚眨眨眼睛,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下面一處,「那你昨晚怎麼能……」
「我……我就……就想你,特別想……就……」
他確實什麼都沒碰,只是單純地想著她,想著她一骨碌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時候在他滿前展露無遺的玉體……
楚楚笑了好一陣子,直把蕭瑾瑜笑成了剛出鍋的紅燜大蝦,才合身撲進他懷裡,「王爺,你……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