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御賜小仵作 清閒丫頭 第2頁,共2頁

景翊在醫館門前停住腳,「楚楚,這醫館平時什麼時候開門?」

「一大早,天不亮就開了……」

景翊心裡沉了一下,一天,他應該還能撐得住吧……

景翊皺眉低聲對衙差吩咐道,「撬開,小聲點……我先去看看,在前堂等我訊息。」

「是。」

楚楚怔怔地看著醫館的木門,王爺……在醫館裡?

那秦大叔怎麼說他上山了啊?

楚楚一怔的工夫,景翊已經縱身躍上了屋頂,跳進了後院裡。

景翊什麼都沒說,可楚楚就是覺得心裡慌得很,衙差小心地把一塊木板門撬下來的時候,楚楚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屋裡空無一人,靜得可怕。

楚楚急忙衝到後堂,也是空的。

奔到後院,景翊正從一口地窖裡走上來,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那人赤著腳,身上鬆垮垮地裹著景翊的外衣,頭向後微仰著,頭髮散亂,一動不動。

楚楚頓時覺得全身從裡到外都涼透了,腿上像是灌了鉛,沉得一步也邁不動,怔怔地定在原地,直直地看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景翊抱著懷裡的人眨眼就掠了出去,楚楚就在原地僵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景翊又回到了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還在這兒愣著幹什麼,快帶他回去,找個大夫。」

楚楚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聲音直髮顫,「他……他還活著?」

景翊微蹙著眉頭,聲音又穩又快,「你先找個大夫給他看看,要是實在沒有辦法了,你就在藥箱裡找一個叫凝神散的藥給他吃,一定要讓他撐到我回來,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

楚楚撒腿就跑了出去,兩個衙差已經在等著了,楚楚剛跌跌撞撞地爬上馬車,馬車就飛奔起來。

躺在床上的人臉上白得不見人色,眼底青黑,嘴邊黏著血漬,呼吸微弱如絲,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了。

楚楚挨在他冰冷的懷裡,一直緊緊抱著他,貪婪地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感覺著他的胸膛淺淺起伏。

他還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到了添香茶樓附近要換坐小轎,楚楚不讓衙差碰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愣是一個人把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蕭瑾瑜抱了起來,抱下馬車,抱進轎子裡。

看著一天沒回家的楚楚這樣把蕭瑾瑜抱進屋來,楚奶奶嚇了一跳,「這……這是咋啦?」

楚楚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才發現手臂已經酸得發僵了,「奶奶,快讓爺爺來……讓爺爺救救他!」

「好好好……彆著急,別急啊……」

楚奶奶急匆匆地出去,眨眼工夫就拉著楚爺爺進來了,楚爺爺看著蕭瑾瑜的臉色就愣了一下,剛抓起蕭瑾瑜的手腕,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急問楚楚,「他這是幹啥去了啊!」

楚楚也答不上來,就扯著楚爺爺的胳膊直掉眼淚,「爺爺,你救救他……」

「怎麼救他啊!」楚爺爺一把抓過楚楚的手,按到蕭瑾瑜的脈上,「你自己摸摸,這是什麼脈啊!」

「你救救他……救救他!」

看著楚楚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楚爺爺咬咬牙,埋怨地看了蕭瑾瑜一眼,轉頭對楚奶奶道,「我沒這個本事……趕緊找秦郎中去!」

楚楚哭得更厲害了,「秦郎中是壞人,他就是在秦郎中家地窖裡找著的……」

楚爺爺跟楚奶奶滿臉錯愕地對視了一下,「到底出啥事兒了啊?」

楚楚眼淚汪汪地看著安靜得像尊塑像一樣的蕭瑾瑜,「我也不知道……爺爺,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楚爺爺為難地皺起眉頭,深深嘆了口氣,「別求我,我真沒法子……我都沒見人身子給糟蹋成這樣的還活著的,臟腑經脈給毀成這樣,連今天前半夜都熬不過去啊……」

「他能熬過去!」

楚楚一急,倏地想起景翊話,趕忙奔到藥箱邊上一通翻找,找出一個貼著「凝神散」仨字的藥瓶,把瓶子裡的白色藥粉往擺在桌上的茶杯裡倒出一些,兌水化開要餵給他喝,還沒扶他起來,楚爺爺一把就把杯子奪了下來,滿臉陰雲,「別胡鬧!他這樣哪喝得下去啊,喝下去也沒用……傷的是臟腑經脈,你不懂啊?」楚爺爺皺著眉頭,既怨又憐地看了看蕭瑾瑜,聲音軟了下來,「你願意陪他,就陪陪他,別再折騰了……」

楚爺爺揚手想把杯子裡的藥潑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杯子穩穩地擱到了桌上,沉沉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楚奶奶走過來把楚楚攬到懷裡,心疼地撫著她哭花的小臉,「你跟他說說話,他能聽見……你別哭,他要走,你就高高興興地送他走,啊……」

楚楚一下子從楚奶奶懷裡掙出來,「我不讓他走!」

「楚丫頭……」

「我就是不讓他走!你們不救他,我自己救!」

看著楚楚使勁抹了幾下眼淚,又把桌上的茶杯抓了起來,楚奶奶心裡像被紮了一刀似的,這話,好像幾十年前她自己也曾說過……

楚奶奶聲音微顫,「楚丫頭,他胃不好,藥裡兌點兒熱水……」

楚楚愣了一下,楚奶奶轉身出去把爐子上的水壺拎了進來,往杯子里加了點兒熱水,幫她把蕭瑾瑜冰涼癱軟的身子扶了起來,「你把他的嘴掰開,狠狠心,一氣兒給他灌下去。」

楚楚怔怔地看著突然就改了主意的楚奶奶,「奶奶……」

楚奶奶低頭看了看靠在她懷裡毫無反應的蕭瑾瑜,淺淺嘆氣,「你試試吧……他捨不得你,心疼你啊,沒準兒就不走了……」

楚楚咬著嘴唇用力點點頭,捏著蕭瑾瑜瘦得微微凹陷的臉頰,撬開他緊閉的牙關,一股腦把藥灌了進去。

眼見剛灌進去的藥汁緊接著就順著他的嘴角淌了出來,楚楚的心剛剛一涼,就看見他的喉結上下大幅地動了一下,「奶奶!他喝進去了!喝進去了!」

「好,好……」

楚楚等了一陣子,見他的呼吸真變得有力些了,趕緊又兌了一杯,再灌進去,蕭瑾瑜把大半杯都嚥下去了,楚楚剛幫他擦掉嘴邊的殘漬,正想要不要再喂一杯,蕭瑾瑜就緩緩睜開了眼睛,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啟,在喉嚨口擠出一個呻吟似的微弱聲響,可楚楚還是聽清了,他努力地說了一個「楚」字。

楚楚覺得,從小到大,這是她的名字被人叫得最動聽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