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御賜小仵作 清閒丫頭 第2頁,共2頁

「好!謝謝景大哥!」

景翊把桌上所有案卷收進箱子裡之後就在屋裡等著,本以為鄭有德得是被楚楚連拖帶拽跑來的,結果還沒見楚楚,就先衝進來一個兩人抬的擔架,鄭有德就跪在擔架上,睡衣外面裹著穿得亂七八糟的官服,腦袋上纏著紗布,腿上綁著木板,擔架一落地就開始猛磕頭。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景翊只當是楚楚一急把什麼都跟他說了,才把他活生生嚇成這麼個模樣,趕緊道,「沒事兒沒事兒……將功補過還來得及,來得及……」

鄭有德都快哭了,「來不及了,都燒乾淨了……」

這句著實把景翊嚇得不輕,「什麼燒乾淨了?」

「豬,豬圈,都燒乾淨了……」

景翊腦子一陣犯暈,看在他狼狽成這樣的份兒上,耐著性子問了一句,「為什麼燒啊?」

鄭有德一邊磕頭一邊貨真價實地痛哭流涕,「下官一時糊塗,受那個京城來的賣茶葉的蠱惑,把豬和豬圈都燒了,妄圖逃過懲處,實在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

楚楚一說景翊找他,這套說辭就在心裡打好草稿了。

景翊聽得一頭霧水一臉黑線,倒是把一樣聽明白了,雖然他倆說的壓根是兩碼子事兒,但鄭有德說的事兒是跟蕭瑾瑜有關的,「你從頭到尾說一邊,說實話,我就準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是是是……」

鄭有德從發現屍體,到發現豬屍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到燒豬屍體,景翊皺著眉頭打斷他,「那個賣茶葉的……他讓你連豬帶圈一塊兒燒了,是為了不讓我知道?」

「對對對對……此人實在居心叵測,罪大惡極!」

鄭有德話音還沒落,就聽門口傳來一個氣喘吁吁也氣急敗壞的聲音。

「才不是呢!」

楚楚懷裡抱著個黑色的大布包跑進來,氣鼓鼓地看著鄭有德,「才不是這樣呢,他那麼說是怕你不肯聽,騙你的!那兩頭豬是吃了有毒的屍體被毒死的,他說了你不信,他怕毒物離廚房太近,不燒乾淨會害人,才那樣騙你讓你快點兒把毒物燒乾淨的!」

景翊微愕,「楚楚……那中毒的屍體,從骨頭上是不是看不出來?」

鄭有德忙道,「何止從骨頭上看不出啊……下官見過那塊屍體連皮帶肉的模樣,也是白花花的,一點兒都不像中毒啊……」

楚楚氣得跺腳,「我是仵作,我說了才算!」

中了毒卻看不出中毒的屍體,毒性還強到讓蕭瑾瑜不惜耍心眼兒也要騙鄭有德立馬燒乾淨才放心,景翊腦子裡一下子閃過一個名字,脊背一僵。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蕭瑾瑜叫他回來不是為了救場,而是為了配戲的。

搞到這份兒上,他不演都不成了。

景翊默默深吸了口氣,「鄭有德……那個賣茶葉的不見了,你能帶多少人就帶多少人,全紫竹縣範圍內找,務必把他給我找出來。」

鄭有德一下子來了精神,「是!下官這就去發官榜,全縣通緝,一定儘快把他緝拿歸案!」

景翊差點兒給他跪下,「誰讓你抓人了……找人,找著了就請回來,找不著你就別回來了,懂了吧?」

「是是是是……」

楚楚忙道,「我也去!」

「你就在縣衙裡等著,免得他突然回來連口熱水都沒的喝……你順便把那一百多具屍體的屍單全理好,等他回來就要結案了。」

楚楚不能不承認景翊說的有理,低下頭不吭聲了,一低頭間看見自己手裡抱著的黑布包,才一下子想起來,「景大哥,我把他出門之前看過的那塊屍體拿來了,你看看吧!」

鄭有德手一軟差點兒趴到擔架上,景翊差點兒跳上房梁,「不用不用不用……你好好看看就行,你好好看看……我,我出去一趟,找找線索,找找線索……」

「你要是找著他,一定快點兒讓他回來!」

「一定,一定……」

景翊從衙門出來就直奔了吳郡王府,吳郡王府的院門還鋪躺在地上,景翊還是從牆頭無聲無息地掠了進去,鬼影一樣地閃進小樓,找到蕭玦的房間。

蕭玦在清淺的睡夢中突然覺得身子騰空了起來,僅剩的半截有知覺的身子清楚地感覺到被人抱在懷裡,耳邊冷風呼呼而過,颳得他久不見天日的皮膚一陣陣發疼。蕭玦驚愕之下睜開眼睛,周圍景物因為前行速度太快兒一片模糊,只能看清那個把他連人帶被子一塊兒抱出來的人。

「景翊……」

「你還記得我就成。」

蕭玦被忽上忽下的快速移動晃得一陣陣頭暈,雖然緊裹著被子,還是被冷風嗆得咳起來,「你……咳咳……咳咳……你幹什麼……咳咳……」

「找個能說話的地方,跟你談點兒事兒。」

景翊腳下速度又快了些,一陣急速向上,等到他停下來的時候,蕭玦已經面無人色,挨在他懷裡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看著抱在手上的這個虛弱得像初生嬰兒一樣的人,想起幾年前那個單手三招就能奪下吳江佩刀的少年將軍,景翊心裡也泛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就地坐下,小心地放他躺到自己腿上,給他把被子裹緊,隔著被子輕撫他的胸口幫他順氣。

蕭玦稍稍喘過氣來,就冷厲地瞪向景翊,「把手拿開……」

景翊拿開了撫在他胸口的右手,卻報復地用左手胡亂揉了幾下他的腦袋,把他齊整的頭髮揉了個亂七八糟,輕勾嘴角看著氣得直翻白眼的蕭玦,「這就生氣了啊?不是你氣安王爺的時候了?」

蕭玦整張臉僵了一下,慘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擰頭看向另一邊,才注意到周圍全然陌生的環境,「這是……這是什麼地方?」

「鳳凰山的山頂啊,離你家這麼近都沒上來過?」

蕭玦轉過臉來重新瞪住景翊,「到這兒來幹什麼……」

「想跟你商量件事兒,你家說話不大方便。」

蕭玦冷然一笑,滿目嫌惡地看著自己躺得像死人一樣直挺挺的身子,「有你這樣商量事的嗎……」

「事兒有點兒急,你先將就將就吧,大不了下回讓你把我抱出來……」景翊無視掉蕭玦狠狠對他翻的白眼,「我先問你,你知不知道安王爺派了人盯著你?」

「盯我的人還少嗎……」

「也就是說你知道……」景翊輕皺眉頭,「那你年三十晚上跟繡娘搞的那一齣,就是為了引他來見你?」

蕭玦合上眼睛沒吭聲。

「你引他來,再氣他走,就是不想讓他摻合你的事兒?」

聽出景翊聲音裡的一絲埋怨,蕭玦皺著眉頭睜開眼睛,「你是真傻還是裝愣……三年前他為什麼出事……要不是我跟他走得太近,那些賤人怎麼會用他作餌……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著,還差點兒害得他……」話說到一半,蕭玦猛然醒過神來,目光一利,「他是不是出事了……」

景翊苦笑著沒答,蕭玦的手從裹緊的被子裡掙了出來,努力卻無力地揪著景翊的衣襟,「你說……」

景翊輕而易舉地把他冰冷的手抓了下來,塞回被子裡,才道,「不算出事兒……我要是沒會錯意,他這會兒應該是為你殺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