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御賜小仵作 清閒丫頭 第2頁,共2頁

「我……我看看那藥酒泡成啥樣了……」

「您慢走。」

楚爺爺拄著柺棍幾步就鑽進屋裡去了,蕭瑾瑜脫力地靠到椅背上,合上眼睛沉沉舒了口氣,才感覺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整個後背都汗溼了。

跟打了一場仗似的,還是險勝……

楚河悄默聲地湊過來,不好意思地小聲道,「我一高興忘了跟你說了……爺爺就這脾氣,恨大官兒恨得牙癢癢,恨不得逮著他們脖子挨個咬上一口。」

蕭瑾瑜頓時覺得喉結上一陣發緊,不自禁地抬手撫了一下,微皺眉頭睜開眼睛,「為什麼?」

「為啥咬脖子?」

「為什麼恨大官兒……」

楚河不好意思地憨憨一笑,「哦哦……因為奶奶,奶奶原來是縣裡大戶人家的閨女,家裡因為做買賣惹到個當官兒的,鬧到衙門裡去了,那當官兒的給衙門裡的大老爺送了好些禮,那大老爺就判奶奶家有罪,把房子啥的都收了……」

楚河說著攥了攥拳頭,「奶奶家不服氣,一道往上告,告到哪兒那個當官兒的就把禮送到哪兒,到哪兒都輸官司捱打,最後告到京城,京裡的大官兒把奶奶家的五口人都抓起來活活打死了,就活下來奶奶一個……」

「那會兒奶奶就跟楚丫頭這麼大,被打得皮開肉綻的,還愣是用塊破床板子把一家人家的屍體從京城全拉回來了,跪到我家門口求我太爺爺給她幾口棺材……我太爺爺看她幾天沒吃飯了,還到處是傷,人都快不行了,就幫著她把家裡人葬了,把她留家裡了……」楚河撓撓頭憨憨一笑,「然後我奶奶就成我奶奶了。」

「可知道當年審案的京官是誰?」

楚河搖搖頭,「這都是我爺爺和我爹給我講的……大過年的,可別提這事兒,哪回說了奶奶都得掉眼淚……那天聽著你說自己是京裡的大官,奶奶就躲到屋裡抹了好一陣子淚呢……」

蕭瑾瑜輕輕點頭,「謝謝你。」

楚河低頭看看蕭瑾瑜困在輪椅裡的下身,咬咬牙,「你要不是這樣……肯定能當個很大的官兒,把那些孬官全都釘到棺材裡去,我給他們打棺材,不要錢!」

蕭瑾瑜心裡微熱,「人在做天在看……早晚的事,打好棺材等著吧。」

「哎!」

楚河一走,侍衛才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臉色蒼白的蕭瑾瑜,「爺……」

蕭瑾瑜微微搖頭,壓低聲音道,「沒事……你繼續盯著吳郡王府,千萬別在年關裡出亂子……傳到京師又是麻煩。」

侍衛頷首,「是。」

「辛苦你了。」

「王爺言重了,」侍衛抬頭一笑,「卑職不會打棺材,能釘釘棺材蓋也成。」

蕭瑾瑜莞爾,「我儘快把棺材瓤抓來。」

天一黑,楚楚爹就在院裡擺了個香案上,請出幾個牌位,燃了一把香。本來楚爺爺臉上還彆扭著,看著蕭瑾瑜硬撐著柺杖站起來,跪到楚家祖宗面前一絲不苟地磕了九個頭,頓時什麼脾氣都沒了。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屍毒犯過之後蕭瑾瑜身上的風溼怎麼也得跟著犯上個三五天,這麼一跪就得是鑽心的疼。看著蕭瑾瑜忍痛認真磕頭的模樣,楚爺爺心裡揪得難受,一見他磕完,搶在楚楚前面過去搭手把他攙到了輪椅上,趁機小聲嘟囔了一句,「家裡有現成的藥酒,晚上讓楚丫頭給你揉揉。」

「謝謝爺爺……」

進屋在飯桌邊上坐下,楚爺爺把炭盆往蕭瑾瑜身邊挪了挪,又讓楚楚到屋裡拿個靠墊給他墊在後腰上,拿床被子給他裹到腿上,眾目睽睽地把蕭瑾瑜窘了個大紅臉,又沒膽子開口拒絕。

看著楚河咧著嘴發笑,楚爺爺一眼瞪過去,「笑啥!風溼沒藥治,得養,這小子傻乎乎的……你們以後都給他注意著點兒!」

楚河吐吐舌頭,「哎!」

「謝謝爺爺……」

楚奶奶從後院抱出來一罈酒,楚爺爺看著直襬手,「不喝這個,不喝這個……喝女婿買的那個!」

楚奶奶抿著嘴笑,「剛才誰說不要了來著?」

被楚楚撅著小嘴看過來,楚爺爺一窘,柺棍一頓,眼睛盯向楚楚爹,「誰……誰說的!」

楚楚爹一愣,忙道,「啊……啊!我,我看……看錯了,以為是那天剖屍盛腸子的罐子忘了埋呢……」

楚爺爺滿意地白了他一眼,「不長記性!」

楚楚爹看著蕭瑾瑜白了一層的臉,嘿嘿一笑,「你別怕,那些一般不往屋裡擱,不會讓你沾著。」

「好……」

楚奶奶把蕭瑾瑜買來的酒拿來,楚河把酒到進酒壺裡燙了一會兒,從楚爺爺那裡開始挨個倒,倒完楚爺爺楚奶奶和楚楚爹的杯子,就要倒蕭瑾瑜的,楚爺爺抽起柺棍在楚河小腿上敲了一下,「病人咋能喝酒啊!」

楚河撓撓頭一臉同情地看著蕭瑾瑜,「這大過年的……也不能喝啊?」

楚楚爹也道,「就喝一點兒,沒啥事兒吧……女婿頭一回來家裡過年啊。」

楚楚急得在旁邊直扯蕭瑾瑜的胳膊,蕭瑾瑜輕輕拍了拍她抓在他臂彎上的手,「初次登門,尚未向長輩敬酒……少喝幾杯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