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呆呆地愣住,一時沒有反應,蕭瑾瑜在她大拇指尖兒輕輕咬了一下,楚楚一下子醒過神兒來,整個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王爺!你真醒啦!你醒啦!」
蕭瑾瑜勉強抬起手,輕輕拍拍她的脊背,「辛苦你了……」
楚楚只管一個勁兒地大哭,哭了好一陣子,哭得沒勁兒哭了,哭聲才小了下來。
蕭瑾瑜等她哭得不那麼厲害了,撫過她有點兒蓬亂的頭髮,「我沒事了,去歇會兒吧……」
楚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緊抱著他不撒手。
蕭瑾瑜無聲嘆氣,她這樣子一看就是熬了很久沒睡了,她一個小丫頭怎麼受得了……蕭瑾瑜心裡發緊,輕撫著她哭得一起一伏的小身子,「你要是不嫌我,就躺在我旁邊睡會兒……」
楚楚還是搖頭,把蕭瑾瑜抱得更緊了。
蕭瑾瑜輕嘆,「那就陪我躺著……抱著我,行不行……」
楚楚這才點點頭,抹著眼淚爬上床,衣服也沒脫就鑽進蕭瑾瑜的被窩裡,趴在蕭瑾瑜懷中緊緊摟著他的腰,小臉緊貼在他胸口上,聽著蕭瑾瑜平穩的心跳聲,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陣子,突然帶著哭腔道,「王爺,你把那個護身符扔了吧……」
蕭瑾瑜一怔,「為什麼……」
「你就扔了吧……那個一點兒都沒用!」
蕭瑾瑜微微苦笑,他當然知道那玩意兒沒用,可那是她跪著唸了一個時辰的經求來的,「你怎麼知道……若不是你的符,興許我已經死了呢……」
「呸呸呸!你才不會死呢!」
「嗯……」
「你能活一千歲!一萬歲!」
「嗯……」
「誰死了你都不會死……」
「嗯……」
「你得活得比神仙還長……」
「嗯……」
楚楚又嘟囔了幾句什麼,蕭瑾瑜沒聽得清,低頭看看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小臉蛋上還滿是眼淚,仍然把他抱得緊緊的。
蕭瑾瑜輕輕嘆氣,他怎麼能把這敢抱死人腦袋的小丫頭嚇成這樣……
剛替她把被子拉好,就聽見屋裡響起兩聲裝模作樣的乾咳。
「千年王八萬年龜,王爺,你也算是神物了啊。」
不用看都知道是誰,蕭瑾瑜毫不客氣地瞪過去,「小點聲……」
景翊從房樑上翻下來,兩手抱在胸前,笑著走到床邊來,看看那個依在蕭瑾瑜胸口上的小腦袋,「放心吧,守著你三天沒閤眼了,天塌下來也吵不醒她。」
蕭瑾瑜輕輕擁住那個軟綿綿的小身子,看著那張滿是疲憊的小臉,目光裡溢位淺淺的疼惜,擰緊眉頭,「你怎麼不勸她……」
「我說什麼她都聽,就是不聽這個。這幾天你從頭到腳都是她伺候的,誰想挨你近點兒她都要跟誰拼命,根本就不講理啊!」
這倒是像她幹出來的事兒……
蕭瑾瑜把聲音放輕了些,「你何時到的?」
景翊扯過一張凳子坐到床邊,一邊扭腰一邊揉著在房樑上窩得痠疼的胳膊肘子,「你那侍衛花了將近十個時辰才到京師,我又到王府裡跟葉千秋拉扯半天,那老頭還是死都不肯出安王府,我說破嘴皮子他就從本手札裡扯了兩頁紙塞給我,然後一腳把我踹出去了……要是再被他們耽誤個把時辰,今年大理寺的案卷就真得燒給你了。」
蕭瑾瑜點頭,葉千秋當年第一次救他之前就提了一個條件,要求住在安王府,不死不出門,蕭瑾瑜親口答應的。
「我隔天下午到的,跟這兒的人說是來找你處理一些京中機要,近幾天不見任何人,這兩天就只有升州刺史來了一趟,想請示該怎麼處置那個把你暴揍了一頓的店小二,對著我又跪又哭要死要活了一陣子就走了,別人誰都沒進過這院子。」
蕭瑾瑜輕蹙眉頭,「你隔天便到了……我怎麼會昏睡三天?」
景翊伸手揉著自己那張名滿京師的俊臉,「王爺,我知道我長著一張讓天下男人都想收拾我的臉,可你不能連自己多睡了幾天都賴我啊……要怪你得怪那個在你床單下面鋪壽衣的,那人可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你的命啊,那件壽衣應該是從腐屍上扒下來的,都被屍水泡透了……」景翊往床上看了一眼,「要麼就怪你那王妃娘娘,擺弄屍體的時候一點兒都不含糊,輪到活人身上倒膽兒小了。」
楚楚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臉蛋從蕭瑾瑜懷裡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起小嘴輕哼了一聲,蕭瑾瑜在她腰背上輕輕拍撫了幾下,很快又呼呼睡著了。
景翊眉梢輕挑,能上蕭瑾瑜的床,鑽蕭瑾瑜的被窩,窩在蕭瑾瑜的懷裡,被蕭瑾瑜哄著睡覺,此前享受過這樣待遇的就只有蕭瑾瑜多年前養過的一隻貓了。
這種事,憑蕭瑾瑜在這方面的修行還瞞不了他。
楚楚重新睡安穩了,蕭瑾瑜才擰起眉心沉聲道,「是她施的針?」
景翊笑得跟哭似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尖兒,「不是她還是我啊?我要有那本事還至於特地跑到葉老頭那找踹嗎……」
蕭瑾瑜眉頭皺得更緊了點兒,「她都知道了?」
「放心,我就是有心思說,她也沒心思聽啊……我跟她說你的病是安王府最高機密,讓外人知道的話你就會有性命之憂,我反正對醫術一竅不通,她要是不能照著葉老頭那兩頁紙給你施針,我就回京給你選棺材去。」景翊眯起一雙狐狸眼玩味地看著楚楚的小腦袋,「這三天一共給你施了五次針,每次施完針都是你吐血她掉淚,你要是再不醒,她不瘋我也得瘋了……」
抓到蕭瑾瑜眼底掠過的一抹罕見的溫存,景翊把聲音壓低了些道,「唐嚴跟你說過她身世有疑了吧?」
蕭瑾瑜微愕,這時候提起這個……
景翊勾著嘴角內容豐富地輕笑,「唐嚴擔心她扮豬吃老虎,不過據我這幾天觀察,她這豬肯定不是扮出來的。」
景翊這話剛說完,對上蕭瑾瑜遞來的目光,心裡一陣發毛,「不是不是,王爺,親王爺,我就打個比方……」
蕭瑾瑜不急不慢地道,「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了……」
「別別別……大理寺的卷宗還沒整完呢!」
「正好……這裡三個案子的卷宗就交給你整理了,結案之後一併帶回大理寺入檔。」
景翊還沒來得及喊冤叫屈就發現有點兒不對勁兒,一愣,「三個?」
蕭瑾瑜雲淡風輕地合上眼睛,「一個個來,不夠還有……」
「夠,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