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一盤香菇菜心,給我一碗小米粥。」
「是,奴婢這就準備。」
楚楚追補上一句,「鳳姨,可別忘了糖醋排骨!」
「是,是……」
聽著鳳姨發飄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蕭瑾瑜把疼得發僵的脊背靠回到椅背上,輕蹙眉頭看著楚楚,「你很喜歡吃糖醋排骨?」
楚楚搖搖頭,滿臉的認真,「排骨上的肉太少啦,還是紅燒肉更好吃。」
蕭瑾瑜抬手輕揉額角,「那你為何一定要吃糖醋排骨?」
實話實說,短期內他並不情願再見到這道菜……
「我想讓你吃。」
蕭瑾瑜一愣,「為什麼?」
楚楚抿抿嘴唇,「鳳姨說她做糖醋排骨做得最好,可現在管家不讓做了,她這個的手藝就白瞎了……這裡的人都怕你,都聽你的,你要是吃了鳳姨做的這道菜,說她做得好吃,管家就不敢不讓她做啦。」楚楚又篤定地補了一句,「鳳姨是好人,她說好吃,一定好吃。」
「好,我會嚐嚐……」
楚楚杏眼笑得彎彎的,「王爺,你真是好人!大好人!」
蕭瑾瑜無聲苦笑,「是嗎……」
「是呢!」
剛才不還是王八蛋嗎……
蕭瑾瑜夾起一小塊糖醋排骨,剛淺淺地咬了一口,楚楚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好吃吧?」
蕭瑾瑜輕輕點頭,「很好。」
「我就知道,一定好吃!」
楚楚夾起一大塊,狠狠咬了一口,把小嘴塞得滿滿的,「好……好吃!」
迅速啃淨一塊排骨,楚楚又夾起一大塊紅燒肉整塊塞進嘴裡,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燙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還是大嚼了幾下就吞了下去。
蕭瑾瑜忍不住把幾個盤子都往她面前推了推,「別急……都是你的,沒人搶。」
蕭瑾瑜不多會兒就發現自己這話純屬多餘。
這丫頭一點兒客氣的意思也沒有,把剩下的糖醋排骨、糯米雞、紅燒肉,包括那盤他只動了兩筷子的香菇菜心,全都一掃而光,要不是真的塞不下去了,她恐怕還會幫他把剩下的半碗小米粥解決掉。
蕭瑾瑜看得胃疼,平日裡她是吃得不少,可也沒見過她一氣吃這麼多,「你昨晚……沒吃飯?」
楚楚舔舔嘴唇,揉著撐得圓鼓鼓的小肚皮,「我昨天就吃了一頓早飯。」
「為什麼?」
「昨天中午你昏迷剛醒,我得守著你,晚上還沒吃飯就被你喊去驗屍啦。」
蕭瑾瑜覺得心裡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熱著發疼,「我生病是常事,下次不必管我……」
「那可不行!你是皇上賞給我的,我怎麼能不管你呀!」
蕭瑾瑜嗆咳,她怎麼總能把這話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蕭瑾瑜還默默窘著,就聽楚楚得意地道,「你說了,鳳姨要是做得好,就給她題字號的,現在能題了吧?」
「不行。」
楚楚急了,「你剛才都說很好了呀!說話得算數!」
「好是好,但還不知道是不是比凝香閣的好……今晚去凝香閣嚐嚐,我請你,算我答謝你的照顧。」
「好!」
蕭瑾瑜出現在凝香閣的時候正是飯點,大堂裡卻是燈光昏暗,一片死寂,陰寒得跟外面沒什麼區別。
小二聽見人聲,打著哈欠從桌子上爬起來,扯起抹桌子的抹布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睡眼惺忪地隨口應付著,「客……客官,吃飯還是住店啊?」
蕭瑾瑜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堂,輕輕皺眉,那丫頭明明比他出來得早,「我等人……麻煩你移開一張凳子,生盆碳火,燒壺清水。」
小二不耐煩地趴回桌上,展開胳膊把一個茶壺推到桌角,「坐桌角那兒不一樣嗎,火沒有,茶自己倒。」
蕭瑾瑜伸手摸了下茶壺,冰冷。
「你們掌櫃呢?」
小二頭也不抬眼也不睜地冷笑,「想睡我們掌櫃的人多著呢,下輩子也輪不上你這樣的,別做夢了……」
蕭瑾瑜清冷一笑,「是嗎……」
小二夢囈似的接道,「我都輪不上,別說你個殘廢了……」
蕭瑾瑜臉色沉了一層,沒出聲,抬手拿起茶壺慢慢倒了一杯不知泡了多久的冷茶水。
聽著倒茶的聲音,小二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對嘛,做人得有眼力介兒……」
蕭瑾瑜緩緩拿起茶杯,輕輕嗅了一下,揚手向前一潑,準準地淋了小二一頭。
突然被隔了好幾夜的涼茶水一澆,小二「噌」地就蹦了起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擦著滿頭的茶水,一邊怒瞪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人,「你他媽找死啊!」
蕭瑾瑜不輕不重地把茶杯頓到桌上,不冷不熱地道,「是你找死。」
小二狠狠打量了蕭瑾瑜幾眼,看他身上穿著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衫,從上到下也看不出一樣值錢東西,又看他身子單薄清瘦,臉上滿是病色,還在用冷颼颼的眼神看著他,小二毫不顧忌地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掀翻輪椅,發瘋一樣地踢打倒在地上的人。
「你他媽一個殘廢說誰找死!誰找死!誰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