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御賜小仵作 清閒丫頭 第2頁,共2頁

蕭瑾瑜抬手拿起方才擱在面前桌上的屍單,「仵作驗屍證明,古遙確係割腕失血過多而死,可並非自殺。」

楚楚本來還是滿心好奇地在聽著,聽到這話頓時就急了,也顧不得什麼照顧病人了,一步從蕭瑾瑜身後衝到蕭瑾瑜面前,「這不是我說的,我沒說他不是自殺!」

十孃的眉宇間還沒展開的錯愕就被楚楚這一嗓子僵住了,冷眼打量了楚楚一番,「這就是你新招的仵作?」

蕭瑾瑜還沒張嘴,楚楚就連連擺手退到了蕭瑾瑜身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沒考上……」

十娘輕勾嘴角看向蕭瑾瑜,「那就是說,她為這案子做的所有檢驗都是不能上堂為證的,沒錯吧?」

楚楚聽得一愣,京城衙門裡還有這麼一說?

那不就是說,她先前驗屍都是白驗了?

蕭瑾瑜壓抑著咳了幾聲,還給十娘一抹更淺的笑意,「沒錯,難為樓主還記得我辦案的規矩……不能上堂為證無妨,驗出實情就好。」蕭瑾瑜轉頭看向楚楚,「你沒說古遙是自殺,那你是如何說古遙死因的?」

「我只寫了,古遙公子是失血過多而死,只有右腕一道傷口,傷口狹長整齊深淺一致,是被落在地上的一塊茶杯碎瓷片割的,就這些。」楚楚抿抿嘴唇,委屈地看著蕭瑾瑜,「我是仵作,屍體是什麼樣就得說什麼樣,擅作推斷要挨板子的。」

蕭瑾瑜看得心裡緊了一下,輕輕點頭,認真地道,「推斷是我做的,怪我沒說清楚,對不起。」

十娘和許如歸一愣,這丫頭片子是什麼人,能讓蕭瑾瑜因為這點事兒如此鄭重其事地道歉……她也敢當?

楚楚不但敢當,還當得一本正經,同樣認真地回道,「你要是斷得有道理,我就原諒你。」

蕭瑾瑜清淺一笑,「其實已經一目瞭然了,算不得什麼推斷……尋常割腕者,一般右手執利器,傷在左腕,因感覺痛苦漸漸縮手而致使傷口起手處較重,收手處較輕……而屍單上寫著,古遙傷在右腕,創口狹長整齊而深淺一致。」蕭瑾瑜抬眼看向許如歸,「許老闆,先前你我在門外看到,古遙為景翊斟茶或是意圖解開景翊衣帶,用的都是右手,並且絕不像個能忍痛的人……所以不會是自殺。」

「真的,古遙公子還真是用右手的……」楚楚考慮過後鄭重地點了下頭,「你說的有道理,我原諒你啦。」

蕭瑾瑜莞爾,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樣急於得到認可的時候。

許如歸清了下嗓為自己創造了點兒存在感,「便是王爺推斷有理,此事也與在下無關。在下只依照王爺吩咐,將古遙處搜出的那盤物件送到景大人房中,交給景大人之後就離開了,並未見到古遙,更不必說殺他了……王爺可以向景大人求證,在下可是連房門都沒邁進去。」

蕭瑾瑜輕輕點頭,「景翊確是這樣說的,但他還說,你敲響他房門的時間比我估算你應該到達的時間足足遲了兩刻……縱是我這樣不良於行的人,往來其間也用不了這麼久,請問許老闆在去景翊房間路上,還順便辦了什麼事?」

「是些樓裡的瑣事……記不清了。」

看著許如歸面色微變,蕭瑾瑜徐徐地道,「那我幫你想想……你在門外看到景翊給古遙浸冷水浴以靜心寧神,就想趁此為此案打個死結。如歸樓做盡王侯公卿的生意,向來戒備森嚴,在樓裡找個身手好的自己人對許老闆肯定不是難事。你借送證物把景翊引到門口,派人趁此時機潛入浴室迷暈古遙,割其腕浸入水中……景翊輕功精深卻不諳武功,毫無內家修為,對此並未有所察覺,待發現有異也為時已晚,錯愕之下才做出古遙自盡的判斷……只是這殺人者不及許老闆心思細密,緊張之下才把這差事辦得如此粗糙。」

楚楚皺了皺眉頭,就因為敲門遲了兩刻,他就琢磨出這麼些事兒來?

見十娘也娥眉微緊滿目質問地看向自己,許如歸忙道,「王爺,這些不過都是您的猜測……」

「浴桶邊和窗框上都發現了帶有水漬的鞋印,我若著人在如歸樓挨個搜查比較,許老闆以為最後揪出的會是誰,那人供出的又會是誰?」

許如歸張了張嘴,話說出來已轉了方向,「敢問王爺,古遙是如歸樓的當紅相公,在下身為如歸樓老闆,捧他還來不及,有何理由要取他性命?」

「那就要說先前幾位的死因了……金陽公主府駙馬連程,齊郡王蕭琳,兵部尚書次子徐華,此三人屍體經楚姑娘檢驗,皆為服食某種含麝香的房藥過度縱慾而死。」蕭瑾瑜看向楚楚,「可是如此?」

楚楚抿了抿嘴唇,糾正道,「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不過……他們確實是這麼死的。」

「昨日我與許老闆一起檢驗翰林學士周敏的屍體,發現周大人死因死狀皆與前幾位相同,得許老闆提醒,我方知這藥是古遙的秘製房藥夜來香。好在府上有個好奇心重的大夫,閒來無事取死者之血破解了藥方……」蕭瑾瑜把桌上的藥方推給對面的十娘,「請樓主過目。」

十娘剛掃了一眼就擰緊了眉頭,「那人老眼昏花了吧,這可是虎狼之藥。」

蕭瑾瑜目光落在許如歸身上,答的卻是十孃的話,「葉千秋也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所以特地用硃筆圈出了不應在此方中出現的幾味藥……經見過夜來香原方的楚姑娘確認,這幾味藥確實不在夜來香的藥方中。」蕭瑾瑜向楚楚看了一眼,「沒錯吧?」見楚楚點了點頭,蕭瑾瑜又盯回許如歸,「在戒備森嚴的如歸樓裡能拿到他人獨家藥方,並更改藥中成分偷天換日而不被人察覺起疑的,怕只有許老闆了吧。」

許如歸對十娘一頷首,「在下對歧黃之術一竅不通,樓主可為在下作證。」

不等十娘開口,蕭瑾瑜輕輕擺手道,「此等粗活許老闆怎會親自動手,必是有自己人為許老闆代勞的……許老闆不必緊張,推測而已,並無實證。」

許如歸淺淺舒了口氣,十孃的目光卻又冷了幾分,眉梢一挑,把手裡的藥方往桌上一拍,「沒憑沒據你就叫我出來聽你胡謅八扯?」

楚楚心裡暗暗為這十娘叫了聲好,對,沒憑沒據就給人扣上罪名,他可不就是在胡謅八扯嘛!心裡這麼想著,腳下卻往蕭瑾瑜身邊靠近了一步,他就是再怎麼胡謅八扯,她也不能讓別人欺負這個病人。

「樓主稍安勿躁……」蕭瑾瑜聲音靜定如故,清冷如故,「古遙與這幾位客人之死雖是許老闆的意思,卻非許老闆親力親為,便是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也定不了大罪,值不得讓我手下人為此費心勞力……但是對許老闆親手犯下的案子就不能如此草率了。」

十娘冷哼,「還死了哪個敗家子?」

蕭瑾瑜盯著許如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吏部侍郎,薛太師四子薛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