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六扇門。
楚楚從出了家門兒上了楚水鎮四叔那條破渡船,到搭上農戶駱大哥的驢車,再到出了紫竹縣之後遇上形形色色或給她指路或乾脆稍她一程的陌生人,人家問她去哪兒,她都是抬頭挺胸一臉自豪地告訴人家這五個字,京城,六扇門。
她憑著這五個字到了京城,人在京城裡了,卻死活就是找不著六扇門。
她在街上問的那些人一聽「六扇門」這仨字不是笑就是擺手,就遇見倆人給她指路的,一個把她指到了刑部大門口,另一個把她指到了松鶴堂,她往裡探了個頭才知道那是個醫館,敢情人家是當她腦子有毛病了!
楚楚氣得直跳腳,不都說京城的人見多識廣學問大嗎,怎麼連六扇門這麼出名的地方都不知道!
就算以前沒聽說過,她不是已經形容得夠清楚了嗎:坐北朝南,門開三間,共安六扇黑漆大門,門前鎮石獅兩座,門下站差官二人,門上一方烏木大匾,上書鎏金大字「六扇門」。
她不但知道六扇門長什麼樣,還能把六扇門九大神捕的傳奇故事一字兒不差地背出來呢。
只是董先生只說過六扇門在京城,可沒說清楚是在京城的哪兒。
本來以為這麼赫赫有名的地方到了京城肯定一問就能找著,出來時候就沒帶多少盤纏,一路上又趕上了幾個大風大雨天,耽擱了些時候,現在身上這點兒錢在京城這種地方也就勉強能湊出兩碗麵的,天黑前要是找不到六扇門,她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自己能睡在哪兒。
早知道不出來得這麼急,先跟董先生問清楚就好啦!
楚楚正在心裡悔著,突然掃見前面衚衕口拐出來個穿深紅官服的人,手裡還握著把大刀,身形挺拔腳步有力,就跟董先生說的神捕模樣差不離兒,心裡一熱拔腿追了上去。
從後面追上那神捕模樣的人,楚楚早把董先生講的那些怎麼抱拳怎麼行禮的事兒忘得乾乾淨淨了,一把扯住他胳膊就道,「神捕大人,我要去六扇門!」
把這話說出來,楚楚才看清楚自己抓著的是個二十來歲白白俊俊的年輕男人,像個書生,一點兒也不像神捕,還正一副嚇了一跳的模樣愣愣地看著她。
楚楚臉上一熱慌地鬆開手,剛想說自己認錯人了,這書生已經回過了神兒來,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一揚笑道,「我不是什麼神捕,倒也是在六扇門裡混飯的。你要去六扇門做什麼?」
楚楚一聽他認得六扇門,還是六扇門的人,立時來了精神,一仰頭很豪氣地道,「我也是去混口飯吃的。」
看著書生的笑意更明顯了,楚楚忙道,「我都知道,六扇門裡也有女人的!」
書生笑著點頭,頗認真地道,「當然有,前院灑掃的,中院伺候的,後院洗衣做飯的,女人多了去了。」
楚楚急得小臉通紅,「我不是要吃這種飯!我要去當仵作,六扇門的仵作!」
書生微怔了一下,把拿在左手的刀倒到了右手上,騰出右手來拍了怕她的肩膀,仍帶著點兒笑意看著急得就快哭出來的楚楚,「你彆著急……我問你,你叫什麼?」
「楚楚,楚楚動人的楚楚。」
書生輕笑,「姓什麼?」
「就姓楚,姓楚名楚。這名字好記還好聽,我們鎮裡有五個女孩叫這個。」
書生認真地點頭,「確實挺好聽。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說完又想起點兒什麼,楚楚趕緊補道,「我三歲就看我爹驗屍,七歲就給我爹打下手,我爹和我哥會的我都會,我爹說我比我哥有天分,全縣的人都知道。」
書生輕輕蹙了下眉頭,笑意還帶著,「哪個縣?」
楚楚抿了抿嘴唇,人家都說京里人瞧不起小地方來的,但他既然是六扇門的人,她就一定得說實話,「紫竹縣。」
書生臉上的笑意一點兒都沒變,點了點頭,「難怪有蘇州口音。」
楚楚眼睛一亮,跟見著親人似的,「你知道紫竹縣?」
「我知道你們縣令鄭大人。」
「鄭大人是個好官,斷案可清楚了。就是媳婦娶得太多,鄭夫人不高興。」
書生莞爾,「這我倒是不清楚。」
這是出了蘇州她遇上的第一個知道紫竹縣的人,居然還認識縣令鄭大人,楚楚頓時覺得這人親切得就跟老鄉似的,正準備跟他好好講講鄭大人跟鄭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還沒開頭就聽他又用那種好脾氣的語調道,「你既然在家鄉吃得開,何苦大老遠的跑到京城來?」
楚楚揪著手指尖撅起了小嘴,「我們那兒不讓女人當仵作……但董先生說六扇門九大神捕裡是有女捕頭的,那肯定也有女仵作的。」
「董先生是誰?」
「我們鎮上添香茶樓的說書先生,他知道好多六扇門的事兒,六扇門九大神捕的事蹟他都知道。」
書生輕咳了幾聲忍住笑,「你就這麼想當仵作?」
楚楚頭一抬道,「我家從我爺爺的爺爺開始就是當仵作的了。」
書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像是認真琢磨了一下,才道,「你要真想當六扇門的仵作就得參加考試,你能行嗎?」
一聽有法子進六扇門,楚楚立馬道,「行!怎麼不行!」
她不就是奔著這個來的嘛!
「明天一早就有場考試,可來得及準備?」
「不用準備,現在考都行!」
書生輕笑,「既是如此,那你明日卯時初刻到刑部正門口,自然有人告訴你怎麼考。」
聽見刑部倆字,楚楚又急了,「不是考六扇門嗎,怎麼是到刑部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