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章

路邊草 夏目漱石 第1頁,共1頁

健三沒有再說什麼,想從座席上站起來,妻子卻還有事情要問他。

「那個人就那樣老老實實地走了嗎?有點奇怪嘛!」

「可我只能說明情況呀,總不能吵架吧。」

「也許他還會來,不會那麼老老實實走的。」

「就是再來也不要緊嘛。」

「可是,怪討厭的,真煩人!」

健三知道,妻子在隔壁房間裡一句不漏地偷聽了他和那人剛才談的話。

「你都聽到啦?」

妻子對丈夫的這句問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好啦,就這樣吧。」健三說完,站起來往書齋裡去。他慣於獨斷專行,開啟始就認為沒有必要向妻子再多作說明。妻子雖然承認這是丈夫的權利,可只是表面上承認,心裡總是憤憤不平。對丈夫那種仗勢行事的態度,打心眼裡感到不痛快。她尋思:「為什麼就不能給我再說得明確些呢?」這種思想不斷在她心靈深處翻騰。可是,她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缺少讓丈夫說明事態的天分和本事。

「你像是答應了可以與島田保持來往,對嗎?」

「哦!」

健三臉上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一見丈夫這副樣子,妻子照例不再說話了。因為她的脾氣就是這樣,只要看到丈夫這副神態,馬上就感到厭煩,不想再往前邁進一步。可是,她那副不高興的樣子,反過來又會影響丈夫的情緒,使他更加盛氣凌人。

「此事與你和你家裡人無關,有什麼要緊,所以我一個人決定了。」

「對我來說,這事與我無關更好。即使有關,反正也不會問我……」

在有學問的健三聽來,妻子的話完全離題了。這種離題,怎麼說也只能證明她頭腦太笨。他心裡感到「這又要發作了」。可是,妻子馬上又回到了本來的問題上,說出了他非重視不可的事。

「這麼一來,怕對不起父親吧。事到如今,還與那人來往。」

「你所說的父親,是指我的親生父親?」

「當然是你的親生父親嘍!」

「我父親不是早死了麼。」

「可他臨死以前,不是吩咐過:既然已經同島田絕交,往後就不要同他有任何來往。」

健三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父親同島田吵架後絕交的情景,可是,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那種充滿鍾愛的美好的回憶,更不記得父親把絕交的事說得如此嚴重。

「這件事你是聽誰說的?我沒有說過嘛。」

「不是你,是聽你哥哥說的。」

健三認為妻子的回答不足為奇,父親的遺願和哥哥的話也無關大局。

「父親是父親,哥哥是哥哥,我是我,這是沒法改變的。不過,依我看,拒絕來往的理由並不充分。」

健三的話說得很肯定,心裡也知道這種來往的確十分令人討厭。可是,他的想法根本沒有反映到妻子的心裡去。妻子只是認為丈夫在堅持自己頑固的主張,恣意跟大家的意見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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