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往常的時間回到家裡,在換下西服的時候,妻子照例拿著他的便服站在身旁。他卻面無悅色,把臉朝向另一邊。
「給鋪床吧,我要休息。」
「嗯。」
妻子照他的吩咐鋪好了被子,他隨即鑽進去睡了。他沒有向妻子提起自己感冒的事,妻子也裝著視而不見,可彼此心裡都不平靜。
健三閉上眼睛昏昏欲睡,妻子來到枕邊叫喚他。
「你用飯不?」
「不想吃。」
妻子沉默了一會,但沒有馬上起身離去。
「你是怎麼啦?」
健三沒有搭腔,半個臉捂在被頭裡。妻子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悄悄地放在他的額頭上。
晚上,醫生來了,說只是感冒,給了藥水和分服的藥劑。他從妻子手裡接過藥來喝了下去。
第二天他仍在發高燒。妻子根據醫生的囑咐,把膠皮冰囊放在他的額頭上。本來應該用鎳制控制器插在褥子底下把冰囊控制住,但在女僕未買回來之前,她一直用手按住,不讓冰囊滑下來。
兩三天來,周圍的氣氛一直像著了魔似的,可在健三的頭腦裡幾乎對此沒有留下任何印象。他恢復了元氣,若無其事似的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枕邊的妻子,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得到了這位妻子的照料,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又把臉背了過去。丈夫的情意根本沒有反映到妻子的心裡去。
「你怎麼啦?」
「醫生不是說感冒了麼!」
「這,我知道。」
對話就此中斷了。妻子帶著厭倦的神態走出了房間。健三拍著巴掌又把她叫回來。
「你是問我怎麼啦?」
「什麼怎麼啦?……你病了,我為你又換冰囊,又喂藥,可你呢,不是說待到一邊去,就是說別礙事,未免……」妻子話沒說完就低下了頭。
「不記得說過這種話呀!」
「那是發高燒時說的話,也許記不得了。可我認為:如果平時不是那麼想,再怎麼病,也不至於說那種話。」
妻子這話的真意究竟是什麼?對此,健三往往不是捫心自問,而是總想發揮自己的才智立即把妻子駁倒。如果撇開事實只談理論,即使在眼下,妻子也是說不過他的。發高燒、麻醉昏迷、做夢,在這種時候說的話,不一定就是心裡想的事。當然,這種說法是很難使妻子信服的。
「行啦,反正你打算把我當女僕使喚,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健三望著起身離去的妻子的背影,心裡有些生氣,可自己以理論權威自居,卻毫無察覺。依他那滿是學問的頭腦來看,妻子在明擺著的道理面前,不能心悅誠服,只能說明她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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