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目漱石 第2頁,共2頁

宗助回到家中時,嬸母已經先一步回去了。

「啊,是嗎?」宗助一面說著,一面像是非常怕煩似地換掉西裝,像往常那樣在火盆前坐下來。阿米抱著一捧襯衫、褲子和襪子,走進六鋪席大的房間。宗助心不在焉地抽起了香菸,這時聽得對面的房間裡傳來刷衣物的聲音。

「阿米,佐伯嬸母來說了些什麼呀?」宗助問。

牙痛已無形好轉,像受到寒秋侵襲的那種悽楚情緒,已略為輕鬆了。過了一會兒,當阿米把衣兜裡拿出來的藥粉化成溶液後,宗助便不住地漱起口來。

這時,宗助就站在廊廡上說道:「白天真是越來越短了哪。」

不一會兒,黃昏降臨。這個地區白天就不大有什麼車子經過,薄暮之後簡直靜極了。夫婦倆照例坐在煤油燈下,心裡感到:在這個大千世界中,唯有兩人坐著的這塊地盤是光明的。而在這明亮的燈影下,宗助只意識到阿米的存在,阿米也只意識到宗助的存在。至於煤油燈光所不及的陰暗社會,就被丟在腦後了。這夫婦倆每天晚上就是在這樣的生活裡找到他們自己的生命所在的。

這一對安安靜靜的夫婦,嘎啦嘎啦地搖搖安之助從神戶買來的禮物——「養老海帶」罐頭,一邊從中挑出帶花椒的小團團吃著,一邊從容地談論著佐伯家的答覆。

「那麼點兒學費和零用錢,都不可以通融一下嗎?」

「說是無法辦到,認為這兩項加起來,無論如何也得十圓錢,要在今後每月拿出這規定的十圓錢,真是力所難及!」

「那麼,在今年年底之前,我們得每月拿出二十幾圓錢,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據說安弟是表示:就這一兩個月嘛,即使勉為其難,還是務請想想辦法。」

「實際上是拒絕囉?」

「這個嘛,我也不懂得。不過嬸母是這麼說的。」

「如果捕鰹船方面賺到了錢,我們提出的這一點兒要求,不是根本就不在話下嗎?」

「這是當然的囉。」阿米低聲笑笑。

宗助也微微動了動嘴角,但是這事就此告一段落。

過了一會兒,宗助說道:「反正哪,先讓小六住到家裡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今後的事就今後再看著辦,眼下得讓小六繼續上學。」

「是啊。」阿米回答。

宗助聽而不聞似的,走進了不常去的書房。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吧,阿米輕輕推開紙拉門一瞧,只見宗助正在伏案讀書。

「你在看書?還不休息嗎?」

宗助聽阿米這麼催促,便回過頭來答道:「嗯,就睡了。」同時站了起來。

睡前,宗助脫去衣服,換上睡衣,一面往睡衣上纏一根染有條狀花紋的兵兒帶,一面說道:「今晚看《論語》了,好久沒讀它了。」

「《論語》裡說些什麼?」阿米詢問道。

「哦,什麼也沒有。」宗助回答。接著說道,「喂,我的牙齒呀,畢竟是到了年紀的關係哪。鬆鬆動動的,說是好不了啦。」

宗助邊說邊把一頭黑髮枕到了枕頭上。

成功雜誌社在1898年創刊的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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