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也許……本德里克斯先生,你沒得到她的信任。」

「也許,神父,你的結論下得過於草率。人們可能對你的信仰感興趣,問一些有關的問題,但未必就會想要成為天主教徒。」接著我又趕快對亨利說,「現在再去改變一切會很荒唐。事情該怎麼做都已交代出去,朋友們已經收到了請柬。薩拉從來就不是一個狂熱的人,她絕不會因為一時心血來潮而給別人帶來任何的不方便。說到底,」我兩眼盯著亨利,緊逼不放地說,「那個儀式將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基督教儀式,而薩拉連基督徒都不是,反正我們沒有看到她是基督徒的任何跡象。不過你出點錢給克朗普頓神父,讓他為薩拉做個彌撒總是可以的。」

「那倒不必,今早我剛做完一個彌撒。」神父用放在腿上的手做了個動作,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直挺挺的坐姿。這情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看到炸彈落下後,一堵結實的牆壁移動,往一邊歪倒下來一般。「我每天主持彌撒時都會提到她的。」他說。

亨利如釋重負、彷彿事情就此了結了似的說:「你真是慈悲為懷,神父。」說著他用手挪了一下煙盒。

「對你這樣說似乎有點奇怪和冒失,邁爾斯先生,不過我想你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妻子是個多麼好的女人。」

「她是我的一切。」亨利說。

「很多人都愛她。」我說。

克朗普頓神父把目光轉向我,樣子活像是一位小學校長聽到了教室後排一個拖鼻涕的小傢伙的插話。

「也許愛得不夠。」他說。

「好吧,」我說,「讓我們回到正題上來。我覺得我們現在不能再變了,神父。那樣做的話會引起很多議論的。你不想讓人議論吧,亨利?」

「不想,哦,不想。」

「《泰晤士報》上有插登的廣告。我們將不得不登一則更正啟事。人們會注意到這類東西。它會引起議論。你畢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亨利。然後還得發電報,很多人會已經把花圈送到了火葬場。你明白我的意思,神父。」

「我不敢說自己明白。」

「你要求的事情是不合理的。」

「你似乎有一套很奇怪的價值觀念,本德里克斯先生。」

「不過想必你並不相信火化會影響遺體的復活吧,神父?」

「當然不相信。我已經把我的道理講給你們聽了。如果邁爾斯先生覺得這些道理不夠充分,那就再沒什麼可說的了。」說完,他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的模樣可真是醜啊。他身子長兩腿短,坐著時至少看上去還有點威嚴,而一旦站起來,個頭便顯得出人意料的矮,彷彿身子猛然間被人去掉了一大截似的。

亨利說:「你要是稍早來一點就好了,神父。請不要認為……」

「我並不認為你有什麼錯,邁爾斯先生。」

「也許你是認為我有錯吧,神父?」我故意無禮地問道。

「噢,別擔心,本德里克斯先生,你現在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對她有影響了。」我想是神父聽取懺悔的告解室教會了一個人仇恨。他向亨利伸出了手,但背轉過身去沒理我。我想對他說:你把我想錯了。我恨的並不是薩拉。你把亨利也想錯了。讓薩拉墮落的人是他而不是我。我想為自己辯解說「我愛她」,因為在告解室裡他們肯定會學會如何辨別這種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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