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那我明天就不用去了。」

「你真是太好了,」我說,「我很喜歡有你陪我一起走。」

「你在自己的一本書裡採用過意識流手法,」沃特伯裡氣急敗壞、著急忙慌地說,「你為何要放棄這種手法呢?」

「哦,我不知道。人們為何要換房子呢?」

「你覺得那本書是個失敗嗎?」

「我對自己所有書的感覺都是如此。好了,再見,沃特伯裡。」

「我會把文章寄一份給你。」他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在表示威脅。

「謝謝。」

「別太晚了,西爾維婭。bbc三臺六點三十分有巴托克的節目。」

我們一起走到堆著瓦礫堆的托特納姆宮路上。我說:「謝謝你把我們分開了。」

「噢,我知道你想脫身走了。」她說。

「你姓什麼?」

「布萊克。」

「西爾維婭·布萊克,」我說,「這兩個名字配得好,幾乎是太好了。」

「那是一個好朋友嗎?」

「是的。」

「是女的?」

「是的。」

「對不起。」她說,我感覺到她的話是發自內心的。在書本、音樂、穿著和談吐方面,她有許多東西要學習,但她絕不需要學習什麼是人道。她同我一塊兒下了臺階,走進擁擠的地鐵車廂。我們手拉吊環,並肩站著。我感覺到她靠著我,心裡記起了什麼是慾望。這樣的情況現在免不了會出現嗎?其實呢,那並不是慾望,而只不過是讓人想到慾望的東西而已。在古吉街站,她側過身子為一個新上車的人讓道,我意識到她的大腿靠在我的腿上,就像我們意識到很久以前發生過的一件事情一樣。

「這是我去參加的第一個葬禮。」我跟她聊了起來。

「那麼你父母親都還健在?」

「父親還在。母親在我外出上學的時候死了。我以為自己可以放幾天假,但父親覺得那樣會把我的生活搞亂,所以我除了訊息傳來的當天晚上不用去上預備學校外,什麼好處也沒得到。」

「我死後不想火葬。」她說。

「那你情願讓蛆蟲咬你了?」

「對,我情願那樣。」

我們兩人的腦袋靠得很近,說話時都不用提高聲音,但是由於乘客推擠,我們沒法看到對方。我說:「我覺得土葬火葬都無所謂。」但一說完馬上就想:自己幹嗎要費事去撒謊呢,這事已經有所謂了,它一定會有所謂,因為最終是我說服亨利不用土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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