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他說。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縮了水,就像是躺椅裡一根折斷的樹枝。看到下面的一個章節時,你可以翻回來看看這段——恩尼斯·麥克安德魯老早就解釋過。「你就是我告訴她要砍掉的那段廢木頭。」他的頭髮是黃白相間的顏色。他戴著老花鏡。一支鋼筆插在口袋裡。他的雙眼放光,但並非因為喜悅。「我猜你是來責怪我的,是不是?」
克萊坐在了對面的那把躺椅上。
他的視線僵直地射向他所在的地方。
「不,先生,我來是告訴您,您是正確的。」麥克安德魯吃了一驚。
他滿懷疑問地看了過來,說道:「什麼?」
「先生,我——」
「老天啊,喊我恩尼斯就行,你大聲點說。」
「好吧,呃……」
「我說了,你大聲點說。」
克萊嚥了口唾沫。「這並不是你的錯,錯的人是我。」
他並沒有告訴他之前跟諾瓦克夫婦講過的那些事,但是他竭力想要讓麥克安德魯明白他的邏輯。「你知道的,我總是纏著她,這就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的原因。她肯定是過度疲勞,或者是因此無法集中精力——」
麥克安德魯緩緩地點了點頭。「她在馬鞍上失控了。」
「是的,我覺得是這樣的。」
「前一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
「是的。」克萊說完就準備離開。
他走出了門,但是走到臺階最下面一級時,恩尼斯和他太太都走了出來。老人向下衝著他喊道:
「嘿,克萊·鄧巴!」
克萊轉過身。
「你壓根兒就想不到這些年我都見過多少騎師分心,他們分心的理由——」突然之間,他彷彿感同身受,「為了那些遠不如你重要的事情。」他甚至順著臺階往下走了幾步,和他在大門口面對面站著。他說:「聽我說,孩子。」克萊第一次注意到麥克安德魯的嘴巴里有一顆鑲了銀的假牙,在嘴巴右側深處。「我無法想象你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能來告訴我這些的。」
「謝謝您,先生。」
「再回來坐會兒吧,怎麼樣?」
「我最好還是回家去。」
「好的,但如果有任何——不管是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地方,你只管和我講。」
「麥克安德魯先生?」
老人停了下來,胳膊底下還夾著報紙。他略微抬起頭。
克萊差一點就要問他凱麗到底有多棒,或者說以後本可以多麼出色了,但是他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沒辦法承受這種問題——因此他開始問其他的問題。「你能繼續當馴馬師嗎?」他問道,「你不該放棄訓練騎師,那不是你的——」
恩尼斯·麥克安德魯調整了一下夾著報紙的動作,又順著臺階重新走了回去。他自言自語道:「克萊·鄧巴。」我多麼希望他能說得更明白一些。
他應該說說和法老之膝有關的事的。
(生活的洪流即將抵達。)
在泰德和凱瑟琳的家裡,只剩下最後一件必須去做的事了,那就是找到那些東西:
那個打火機、木頭盒子和克萊的信。
那些東西就放在床下面的地板上,他們之前不知道,因為他們還一直沒有動過她的床鋪。
第五賽道的鬥牛士。
第八賽道的凱麗·諾瓦克。
金斯頓·唐不可能贏的。
泰德觸控著這些刻字。
但是對於克萊而言,最讓他感到困惑並最終讓他感覺到有所收穫的,是木頭盒子裡多出來的兩樣東西的其中一件。這兩樣東西,一個是當時他父親拍下的那張照片,照片裡是那個站在橋頂上的男孩——但是第二個,他從來沒有給過她,實際上是她從他那裡偷過來的,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偷走的了。
那樣東西顏色很暗,但能看得出是綠色的,而且形狀細長。
她來過這裡,來過阿爾切街十八號。
她居然偷走了一個晾衣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