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不能被幾個尷尬問題弄趴下吧

向著光亮那方 劉同 第1頁,共2頁

我外婆曾說:「看一個人懂事不懂事,要看這個人是如何回答問題的;看一個人成熟不成熟,要看這個人是如何提出問題的。如果一個人又懂得提問,又懂得回答問題,這種人你一定要和他成為好朋友啊。」

在外婆看來,少年的我屬於既不會提問,又不會回答問題的人,如果能夠交到一個好朋友,人生應該會被拯救吧。

小時候和人聊天,我提出的問題要麼讓人不知道怎麼回答,要麼讓人生氣,要麼讓人覺得無聊。

比如吃過晚飯,小夥伴們一起出來玩。為了和大家關係更緊密一點兒,我就說:「你們作業寫完了嗎?我剛剛寫完哦。」然後大家就紛紛回家寫作業了。

比如期末考試結束,看到別人因為成績不太好而鬱悶,我為了安慰他們就會說:「不要難過,你看你就比我考得好。」其實人家壓根兒就沒有把我當成過競爭對手。

不會說話這件事一直困擾著我,於是人也就變得越來越沉默。

敢提問的人生從我七八年前做的一檔訪談節目開始。

因為節目組沒有更多的錢請知名主持人,我們只能讓二十出頭的年輕主持人來進行嘉賓訪談。這種初出茅廬的新人哪怕長得再漂亮、提前做的功課再多,提出的問題也很容易讓在行業中早就如魚得水的嘉賓們覺得:「你問的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為了避免年輕的主持人尷尬,我們想了一個記者團提問的辦法——一群年輕人聽前輩說過去的故事,誰問錯了,誰資訊量不夠多,就趕緊派另一個人頂上去搭救。

這樣磕磕絆絆,一路驚險下來,確實比之前的訪談氛圍順暢了很多。

但我們依然會問出例如:「這是你的第幾部作品?」嘉賓反問:「你不事先做功課?你還來問我?」

我們也會問嘉賓:「那你人生中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呢?」嘉賓反問:「我的人生一直很開心,我的人生分很多時期,我每個時期都有很多開心的事,你問的是哪一件?」

我們還會問嘉賓:「那你從小都沒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嗎?」嘉賓一臉怨氣:「我父母很早就離婚了,我跟爺爺奶奶生活。我不錄了。」

剛開始的時候,我很不理解:這有什麼可生氣的啊,如實回答不就好了嗎?後來也漸漸明白:如果你真的想聊天,就不要問大而全的問題,比如「你人生中最開心的事」之類的;如果你真的想了解對方,就不要問帶有預設立場的問題,比如「你從小沒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嗎?」就可以改為「聽你這麼說,我有一些疑惑,那你從小和誰生活在一起呢?」

那個日播訪談節目製作了五年,錄製了將近兩千期,每一期嘉賓我們錄三個小時。也就意味著,我的人生有六千個小時在思考如何提出問題,不讓對方惱火,不會引起尷尬。

無論是我,還是光線傳媒的主持人們,甚至節目組的編導們,都被嘉賓嫌棄過——你們到底會不會提問啊!!!!!

那時我們這群年輕人的人生彷彿都黑暗了,辛苦讀了好多年書,輾轉到了北京,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卻突然發現自己,不會提問。這是多麼洩氣的一件事。

2010年左右的那幾年,不論是工作還是走路,吃飯還是睡覺,我想得最多的問題就是,如何讓自己學會更恰當地提問。

後來我參加了《職來職往》節目的錄製,聽完選手講的故事後,我常常會冷不丁提出一個比較直接甚至尖刻的問題,選手當場面露尷尬,有的人會冷靜解釋,也有的人卸下偽裝,心焦氣躁,場上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朋友說你太毒了,真可怕。其實我並不是毒,而是長達六千個小時聽別人的故事、想自己的疑惑之後,自然而然就能準確獲取資訊關鍵點,直擊要害。

外婆會在湖南看我的節目,然後電話裡跟我說:「你說話說得不錯哦。」

那時我挺開心的,我終於明白瞭如何才能提出相對準確的問題,我也知道,外婆不再擔心我了。

如果說會提問只是能開啟對方的話匣子,那麼回答問題是否精彩,則決定了對方能不能和你成為朋友。

這幾年,週末的時間我基本都在各個大學和同學們面對面聊天,因為大家見面的時間不算長,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裡,一定要特別準確地回答大家的提問,要儘可能從各個角度說得清楚,讓提問的同學心下了然,讓聽的同學也有所收穫。

回答好問題不難做到,令人抓狂的是,如何回答那些尷尬的問題……

其實很多人的社交恐懼也都來源於此——不知如何應對別人的刁難,換句話解釋就是,害怕自己的致命傷被人戳破,驚慌失惜,無法下臺。

工作中接觸過很多高情商的人。刀槍不入,淡定自若。越遇大事,越不動聲色,無論何種情境下,他們都不會露出軟肋。

哪怕不小心被擊中命脈,也絕不露出傷重痛楚的樣子,免得對方窮追猛打。

而我,顯然在這方面還是個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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