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全身鏡正映著盧米安的身影。
盧米安看見鏡中的自己滿臉痛苦,似乎隨時可能放棄,而輪廓線條正一點點變得剛硬,鼻樑逐漸高挺到不像他自己。
與此同時,他的黑髮在一寸寸變長,染上血光,他的藍眸越來越冰冷,越來越接近鐵黑。
「我正在變成亞利斯塔.圖鐸……」
盧米安油然產生了這麼一個認知。
他顧不得去想別的事情,趁著身體還能在一定程度上聽從指揮,當即撲向了側面,試圖脫離那面銀製全身鏡的映照範圍。
一撲接續翻滾,盧米安迅速就讓自己的身影不再於銀製全身鏡內顯現。
下一秒,他聽到了一聲虛幻的嘶喊,瘋狂的嘶喊。
他的腦海一下空白。
等到他思緒逐漸迴歸,他發現自己依舊縮在地上,這是剛才翻滾的終點。
他的身體並沒有自行走向那面全身鏡,僅是止不住地顫抖,連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砰砰砰!
那全身鏡內似乎傳來了瘋狂的拍打聲,拍得鏡子哐哐作響,一副隨時會碎掉,爬出來怪物的樣子。
而對鏡子的每一記拍打都響在了盧米安的腦海內,一下又一下。
這讓他被恐懼攥住了心靈,念頭近乎凝固。
過了一陣,鏡子內部的拍打聲逐漸平息,周圍變得異常安靜。
盧米安的身體不再顫抖,對現在的處境和剛才的遭遇有了一定的認知和思考:
「如果我真的走到了那面全身鏡前,鏡中的我也完成了轉變,是不是就意味著‘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將在我身體內復甦?
「但只要不被那面全身鏡照到,身影未映至鏡子上,受到的影響就會很小,不至於讓我的意志和身體都失去指揮……
「觸發這種異變的關鍵點是進入那面全身鏡的映照範圍內?
「現在好像平靜下去了……」
盧米安緩慢支撐起身體,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四周。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在幽深大廳裡,而是位於星光凝成般的奇異空間內。
這裡的地板呈半透明狀,可以看見下方的無盡黑暗,上方沒有穹頂,閃爍著一顆顆璀璨但虛幻的星辰。
兩側有一面面豎立於黑暗中的星輝之門,它們共同夾出了一條幽深寬敞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擺放著那面銀製的全身鏡。
此時,盧米安已來到這條走廊的深處,距離全身鏡也就十幾米的樣子。
「我剛才看見的大廳、石椅、鐵王座和‘血皇帝’身影都是幻覺?
「目的是讓我臣服?
「不對啊,等我被鏡子照到後,發出剛才那種嘶吼就可以達成目的了……」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有了一個猜測:
也許,剛才的幻覺,剛才看見的鐵王座、圖鐸身影、破損石椅是我身上的「血皇帝」殘餘氣息和那面銀製全身鏡共鳴帶來的,這也讓「冥道人」的烙印應激而發,幫助我短暫擺脫了受控狀態,有能力脫離全身鏡的映照範圍……
想到這裡,盧米安抬起右手,望向了掌心。
那裡的淡紅色疤印鮮豔欲滴,像是回到了剛進入盧米安身體時的狀態,而它周圍的蒼白皮膚已出現明顯的腐爛跡象,流下了淡黃的液體,並讓血肉之下的白骨若隱若現。
這初步證實了盧米安的猜測。
他又一次將目光望向了側對自己的那面銀製全身鏡。
已和「鏡中人」打過多次交道的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血皇帝’想借助那面鏡子和祂的殘餘氣息在我體內復活?
「那鏡子裡面肯定藏著一些東西……
「‘血皇帝’的復活佈置居然是藉助鏡中世界……
「嗯,這也很正常,無論是特殊的鏡中世界,還是來自那個世界的‘鏡中人’,都和這位‘血皇帝’的第四紀特里爾脫不了關係……
「我之前還以為特殊的鏡中世界是‘四皇之戰’的遺留產物,但塔瑪拉家族的莫蘭.阿維尼說他們家族和特殊鏡中世界產生聯絡是在‘四皇之戰’前……
「艹,那個特殊鏡中世界不會是‘血皇帝’弄出來的吧?
「祂究竟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多少問題?
「不愧是以瘋狂著稱的‘血皇帝’……
「可是,特殊鏡中世界明顯繞不開‘原初魔女’啊……
「難道是魔女教派暗中引誘了塔瑪拉家族,想用特殊鏡中世界來悄然影響‘血皇帝’?
「結果,這反倒被‘血皇帝’利用了?
「第四紀特里爾真是謎團重重啊……」
盧米安思來想去間,忽然明白了忒爾彌波洛斯當初為什麼要阻止他探索「幽藍復仇者」號。
想探索這裡,要麼有「冥道人」封印「血皇帝」的殘餘氣息,要麼有相應的物品或位格對抗那種震懾或者說征服,否則一進來就會成為亞利斯塔.圖鐸的傀儡,讓祂在體內復活。
對忒爾彌波洛斯來說,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盧米安目光移動間,將注意力放到了那一扇扇星輝之門上。
那是否代表著不同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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