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時無楊侍郎夫人有孕之事,你又當如何?」
「於普通嬰孩外再尋個楊氏後人便是,只是沒這般好罷了。」陳先看一眼周祈,輕描淡寫地道。
「可末帝有正根嫡脈在世……」
「若無楊靖等在,也只得用他們。」
三司官長一時有些無言。
關於諸道觀位置之選,關於那紫雲樓,關於那壇上星辰,那陰陽盤,又有許多講頭兒,比如他自知等不到晚間星隕如雨之時了,便轉動陰陽盤,人造一個「雨蔽車」出來……
這大概是本朝除了高宗時幾起巫蠱案外,最神神叨叨的大案了。一個正經科考及第、累封至郡公的太史令認為其是前朝末帝轉世,並要通過殺害皇帝及千人大祭逆轉時空回溯前世,而皇帝則一信二十餘年,認為這場號稱借天地星辰之力的千人大祭可使其長生……
以荒唐對荒唐,何其荒唐!
然而,便是這樣的荒唐事,二十年前使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也容不得人不信,陳先書房放著極多關於這位末帝的書冊,甚至還有東市上賣的號稱前朝宮裡流出的古董玩意兒。
崔熠「嘶」一下:「這位皇帝忒不是東西,死了這麼些年,還這麼能折騰……」
周祈冷哼:「別,那位雖也做下多少混賬事,卻背不著這個鍋。就是這陳先魔怔了,是個他娘娘的狗鬼瘋子!」
聽了周祈的粗話,謝庸面色如常,甚至還點了點頭。
謝庸道:「如今回看,其實還是有端倪,只是當時我們沒看透。這整個大祭,都是道士們勾連主導的,官府、北衙禁軍、干支衛午支未支等只做配合;陳先於世俗之情上很是冷淡,王寺卿曾提到,陳先之子身故,他也只是念一回經,便回靜室去了。」
謝庸看周祈:「還是阿祈見微知著,博聞強識。」這說的是她認得輪迴咒的事。
崔熠咧咧嘴,又膩歪!又膩歪!當下站起來:「我告訴你們,等我成親,你們的禮要翻倍!我虧大了我!」
崔熠為了這樁大事,也怕連累裴小娘子,竟然推遲了婚期,這陣子成日往裴府送禮賠不是。再有皇帝之喪,他這婚期不知道推到什麼時候了。
周祈「哎呀」一聲:「我們家的錢都拿回老家買房置地給兒孫留著當祖業產了!欠著,欠著行不行?」這是周祈回去見唐伯和霍英都不在,「拷問」出來的。
崔熠回頭:「小娘子家家的,兒孫……真是什麼話都說!老謝,你不管管她?」
謝庸正色道:「是真的……」
崔熠用手指指他們,轉身走了。
周祈笑道:「小崔氣成蛤蟆了……哈哈哈……」
「阿祈,我們也該定個日子了。」謝庸看著她微笑道。
周祈回看他,半晌,咧嘴一笑,使勁點下兒頭:「嗯,不然怎麼有兒孫?」
謝庸笑起來,手覆上週祈的手。周祈乾脆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眯著眼對謝庸笑。
成親是遠處的事,近處還有許多要忙的,不說審理核查紫雲祭祀案中眾多從犯這樣的公事,不說二十年前故去大臣翻案這樣半公半私的事,單說私事吧,總要去整一整親人墳塋。所幸周祈外祖和母親的埋骨之所都找到了,這還要多謝蔣大將軍,父親的卻是不好找了。
蔣豐在謝庸等兵圍紫雲臺時略受了一點傷,被生擒了,在皇帝崩後,他便不吃不喝起來。他身份特別,牢獄官特稟上去,皇帝也沒有說什麼。
周祈去牢中見了他一面,蔣豐倚在牆上,兩頰微凹,精神卻還好。他除了指點周祈親人墳塋所在,便只是道:「好好過日子吧。」
周祈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