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仁突然抬頭看一眼謝庸,又看一眼周祈,哪怕在這種時候,他也注意到謝少卿叫周將軍「阿祈」,這般親密……果然,果然啊!
「他或許是為了遮掩。」謝庸道。
「卜氏沒有被捆綁塞口的痕跡,小臂有被抓握造成的青紫,她是被先奸後殺的。若殺安甫田、姦殺卜氏的是同一人,他應該是先殺了安甫田,再姦殺卜氏,再把安甫田拖到地上劈砍捅刺,而不會是殺安甫田,拖到地上劈砍捅刺,再去姦殺卜氏——地上血流得並不很多也是佐證,因為那時候安甫田已經死去一陣子了,體內血液凝滯,即便被劈砍捅刺多處,流的血也不多。」
「是啊,這怎麼了?」崔熠問。
周祈道:「謝少卿的意思是,兇手先殺安甫田,中間經歷過姦殺卜氏,他被抵擋那一下子的‘怒氣’已該消了,按理說,不該再這般毀屍洩憤。」
崔熠想了想,也是,尤其中間還是姦屍,兇手心裡應該……
吳懷仁則注意到周將軍說的是「謝少卿」,看來少卿還需再用些功……
「你們不覺得安甫田臉上的雪花狀刀痕,還有他身上這橫七豎八有深有淺的刀痕太刻意了嗎?關鍵,這麼快的刀,是什麼讓他在左臉側的那一刀這般短淺,耳朵都沒全割下來——這是左耳。」
周祈目中精光一閃:「兵士!」
崔熠和吳懷仁也懂了:「割左耳計軍功!」
謝庸點頭:「兇手被抵擋一下,到底殺了安甫田,又按照從前的習慣,順手去割他的左耳,已經下刀,突然意識到,趕忙停手,在姦殺卜氏之後,想到此處漏洞,便做補救,把安甫田拉到地上,劈砍其臉頰身體,以混淆耳畔之傷。」
既這跛腳人是兵士,他那正房中殺死安善來、挖下於氏眼睛的同伴,那個十年前作案累累的人,當也是兵士。
周祈道:「這便解釋通了,為何十年前幾樁舊案殺的都是唐人,這兩案殺的卻一家是回鶻人,一家是吐蕃人……也解釋通了,這十年他為何沒有在長安犯案,他在軍中對戰胡人呢,是近來才回到長安的。」
「宋大將軍的人!」崔熠道。
周祈點頭,應該就是前陣子加官進爵娶續絃的宋大將軍帶回來的人,他回來一個多月,時間正好對得上。
宋大將軍雖是六年前去的西北,但徵西軍卻是幾十年的老底子,軍中兵士有新有舊,每隔三五年就從各地徵一波輸送過去,那主犯十年前進入軍中,如今返回長安,完全可能!
在京畿募軍,京兆便有記檔,崔熠讓人快馬回去查。
周祈雖不是什麼正經兵士,卻也算禁軍,對軍中事頗熟:「軍中步兵常用小陣,同伍之人,有人用刀、有人舉盾、有人用矛,其中又有人專門割耳,其割下的耳朵,算全伍的軍功。宋大將軍這回帶回來的人不多,查詢這麼個跛腳的曾專門割耳的,應該不難。」
可那主犯呢?
先找到這跛腳人再說。
很快京兆府司兵參軍來報,十年前雖無大批在京募兵,但當時廖昌大將軍去西邊,在京畿募集了一千人押運犒軍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