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因為偏僻,住戶養狗以看家護院,但狗又生狗,住戶養多無用,又費糧,自然就扔了,這狗就成了野狗,野狗再生狗,就越來越多。」透過坊門,謝庸看向青龍坊內,房屋破爛低矮,街道坑坑窪窪,兩條狗趴在路邊兒上曬太陽,「若不是有人捕殺吃肉,這狗還遠不是這個數兒。」
崔熠那樣的出身,雖當了京兆少尹這兩年,已略知民生,卻如何知道這窮街陋巷裡的細節,想了想,點點頭。
周祈與謝庸、崔熠說了自己的安排:「這附近著實荒涼,又是土坡子,又是樹林子,又是河沿子的,比方說敦化坊裡那小片兒榆樹林,就是埋屍藏屍的好地方。若這屍骨被埋在這些地方,因埋得淺,被狗刨了出來,肯定有痕跡,我已經讓我的人去搜了。若找不到,恐怕還得去搜曲江邊那一大片園子林子……」
崔熠點頭,當下便要派人去協助一起搜找。
「且等一等,這坊裡無人的舊宅也不要放過。」謝庸道。
周祈看他:「這附近可埋屍的地方這麼多,會有人去舊宅子裡埋屍?這若不是自家舊宅,就得翻牆撬戶;若是自家舊宅,埋在裡面,到底也是個麻煩。」
以周祈從前的經驗,嫌犯們犯案,與買賣東西有些像,都是能少花就少花,能多得就多得。不管是選擇殺的人、還是殺人的辦法,拋屍之地,都能省時間就省時間,能省力氣就省力氣的。比如拋屍,若在僻靜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差不多沒人會再費事把屍首埋起來。再比如女子殺人愛用毒,男子殺人多用器物,其中不太強壯的喜繩索,強壯的就愛用刀劍,無非是因為力氣大小不同,選用最方便的罷了。
謝庸讚許地點頭:「你說得有理,只是這狗到底是家畜,哪怕是野狗,平時也多徘徊在裡坊中,翻翻人的穢汙棄物,進廚間偷些吃食,甚或咬死雞鴨,夜裡則宿於街頭或廢棄的宅中。從狗這一點來看,這些廢宅不無可能。」
周祈想一想,也對,寧可多花費些力氣,不要放過。
崔熠便讓衙差們去搜這附近諸坊的廢宅、樹林等處。
周祈又看謝庸,謝少卿對這窮街陋巷的,似比自己還熟悉些,再聯想到他說過的幼時事……周祈對謝少卿越發好奇起來,若所猜不差,他當是從小住在這種地方,一個陋巷少年是怎麼成為這樣一位蕭蕭肅肅緋袍高官的?
謝庸回視周祈。
周祈只若無其事地笑一笑。
查詢其餘殘骸的一時沒有音信,倒是去排查失蹤人口的有了迴音兒。
陳小六帶著青龍坊坊丁走過來行禮。這樣的天氣,陳小六躥得額角冒汗:「這青龍坊裡面有個張娘子,是個獨居寡婦,極愛劉家餅鋪的胡餅,時常去吃,如今卻三日未去了。我在街上訪查時,聽劉家餅鋪的人順嘴說了,就去找。張家關著門,卻沒鎖,屋裡沒人,也沒見打鬥痕跡。我又問其鄰居,也說好幾天未見她了。」
陳小六看坊丁:「你把與我說的,也稟給貴人們。」
坊丁何曾見過這麼多大官,有些戰戰兢兢地再次行禮:「這張寡婦,三十來歲,四五年前死了當家的,又沒兒女,只自己住個小院子。這個人……有些不大那麼老成,打扮得妖妖喬喬的。」坊丁看一眼周祈,後面的話說得聲音極小。
周祈卻直問:「可知道她時常與誰來往?」
「某聽說她與坊裡殺豕殺羊的盧屠近來打得火熱。」
屠戶……周祈看謝庸和崔熠。
謝庸道:「走,去張家看看。另,傳喚這盧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