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風流書生

京華子午 櫻桃糕 第2頁,共2頁

周祈正要回屋,干支衛守在崇仁坊的魏大郎跑了進來,「老大,出事了!」

陳小六趕忙「呸呸」兩聲,「怎麼是老大出事了?」

周祈卻不忌諱,「怎麼的?」

魏大郎還未說完,崔熠的侍從的盧就到了。周祈便帶著陳小六、魏大郎與的盧一同出去。

這崇仁坊裡有二十多個各州道設於京城的進奏院,又有許多的旅社行館,此時住滿了朝正未走的官員和趕考士子。

青雲行館是個半官半私的行館,離著江南東道的進奏院很近,也歸這進奏院管,冬春主要接待江南東道諸州的官員和士子,待考完了試,送走了朝正的,士子們也跟著回鄉了,留在京城的不管考中沒考中都不能再免費住這裡,這行館就可以接待些旁的客人。

松韻園是青雲行館的一個大院子,像這樣的院子青雲行館有八個,現下住了江南東道潤、常、建、泉四州的官員和士子,官員獨居,士子合住,這松韻園住的是建州士子。

一邊走,魏大郎和的盧一邊低聲跟周祈說:「松韻園裡套著四個小院,因建州士子來的不多,他們都是單住,這死的史端住在正中間那個小院。」

「聽說院子門是撞開了。」

「我還聽說這史端是個風流的,常混在平康坊東回三曲……」

周祈到了這掛「風寂琴清」匾額的院子,崔熠與建州別駕潘明德正站在院中說話。

「阿周!來,來。」崔熠招呼她。

崔熠又與他們介紹,潘別駕聽說面前年輕俊美的女郎竟然是禁衛中的將軍,不免有些詫異,但皇家的事,不合體禮的多了,潘別駕早已學會與世道妥協,當下掩住驚訝,改而恭謹地叉手行禮——周祈為正五品上的羽林郎將,潘別駕是下州別駕,為從五品上,中間差了兩級。

周祈也對這位潘別駕回個禮,帶著些皇帝禁衛的傲氣和五陵年少的痞氣。

崔熠道:「剛才潘別駕正與我說這死者的事,這位史生若是不死,或許也是朝廷棟樑。」

潘別駕點頭嘆氣:「這回隨某來的四個本州貢舉中,以此生資質最高,說聲才華橫溢一點也不為過。其實他去歲就該及第的,只是去歲禮部試時,他恰病了,未及考試,今年卻又如此……」

周祈若有所思地點頭:「走吧,先去看看屍首。」

潘別駕頭前引路,崔熠與周祈並排走:「我剛才看過,顏面青紫,沒有明顯傷痕。」

周祈點頭。

這屋子窗簾半掩,不甚明朗,屋裡又有股子宿醉的酒氣。

屍首仰面躺在床上,除面色青紫外,與睡著無異,衣服雖有許多褶皺,穿得卻還整齊。

「這屍首有人動過嗎?」周祈問。

潘別駕道:「眾人撞門進來便是這樣的。」

周祈看他一眼,上前扒開死者眼瞼看一看,再檢視其口唇,又略解衣衫仔細看其脖頸,然後翻動屍體,本要看其血墜的,卻一眼掃見淡青色褥子上的痕跡。

周祈扒開領子看看屍首後背的血墜,又給他掩上。

「潘別駕剛才所言怕是不實吧?」周祈冷笑道。

潘別駕面上一緊,隨即顯出些怒色:「周將軍指責下官說話不實,可有真憑實據?」

崔熠見他對周祈不敬,先瞪他一眼。

「這屋裡半掩窗簾,床上被褥散亂,死者卻老老實實穿著衣服筆挺躺著;死者頭髮蓬亂,挽得髻卻結實;衣袍都皺巴成這德行了,卻穿得整整齊齊的——最特別的,這床褥上的白色班汙又是怎麼回事?」

周祈長眉挑起,看著潘別駕,「都是男人,這個不用我說吧?」

潘別駕面色大變。

崔熠走去屍首旁檢視。

屋外腳步聲,謝庸和大理寺仵作吳懷仁走進來。

吳懷仁雖是胖子,卻是個靈活的胖子,快步上前給崔熠、周祈行禮,順便也給那位倒霉的別駕行個禮,然後便去驗屍,周祈、崔熠給他挪地方。

謝庸也近前看看屍首,又打量打量這屋子,扭頭對潘別駕道:「別駕當知道,這屍首、這屋子都是會說話的。」

崔熠亦怒斥:「還不實話實說?」

潘別駕慢慢跪在地上,腰也塌了,剛才臉上的怒色也不見了:「下官,下官也是為大局著想。他們撞門進來,見這史端赤身裸體死在床上,身上又無傷痕,這傳揚出去,不知會被說成什麼樣,不但於史生自己名聲有礙,於建州士子名聲有礙,便是對整個士林名聲亦是不好,如今多少人都說‘進士浮薄’……」

不待謝庸、周祈說什麼,崔熠先氣笑了:「故而你就讓人給他穿好衣服、重綁了頭髮,做出這樣假象來?你不怕這史端死不瞑目,半夜去找你?」

潘別駕卻又梗起脖子,「這院門在裡面插著,牆又這般高,斷無外人進來的可能。這史端慣常是個風流的,他身上全無傷痕,赤身裸體,身下又有髒汙,能是怎麼死的?想來是——自瀆縱慾過度而死,倒也沒什麼死不瞑目的……」

崔熠冷哼:「你怎麼知道這院牆沒人能進來?旁人不說,就周將軍,進來不費吹灰之力。」說著極自豪地看看周祈。

周祈微皺眉,一時覺得有點彆扭,一時又覺得能跳得這般高牆確也是個值得自豪的事。周祈又扭頭看謝庸。

謝庸對周祈、崔熠的話恍若不聞,只是看著潘別駕:「潘別駕外任親民官這麼久,不知道斷案切忌武斷預判嗎?」

潘別駕抬頭,對上謝庸清冷的目光,又低下頭,「下官,下官……」

吳懷仁已經初步驗看完了屍首,挺著顫巍巍的肚子站起來,喘口氣,叉手而立。

潘別駕還有點眼色,趕忙退出去。

吳懷仁道:「亡者面色青紫,眼膜有血色,血墜暗紫,有窒息而死之特徵;但其脖頸未見扼痕、勒痕,口唇內無傷,並不是被扼死、勒死或捂死的;其四肢、軀幹亦無傷痕,再結合身下精斑看——確實像脫症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