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參軍接過簿子,點點頭,「昨日報到了長安縣,今日頭午便報到了京兆府。因知道這一兩日會有許多帶回來的私奔男女,彙總過來好方便比對銷案。」
周祈點頭,「這一起卻有些古怪,兩姐妹同時失蹤……」
「許是各有情人,姐妹商量著便一起與情人跑了?」佟參軍猜。
那報案簿子寫得極簡略:常安坊陳三之女陳大娘,小字阿芳,年十六歲,陳二孃,小字阿幸,年十四歲,於正月十五日晚同出門看燈未歸。
「難道——他們要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佟參軍突有所悟,「也難怪其父母不同意了……」
周祈看向佟參軍那已經微有皺紋的臉,你們讀書人——果然想得多啊,共侍一夫都出來了,不過也不是不可能……
「我去看看吧,私奔倒沒什麼,不要是旁的才好。」周祈道。
佟參軍雖覺得周祈有些多此一舉,卻仍笑著行禮:「到底周將軍謹慎。」
周祈揮揮手,「一會兒小崔與鄭府尹議完事,勞煩佟參軍與他們說一聲兒。」
佟參軍再行禮:「是。」
周祈帶著陳小六出門騎馬奔常安坊。
這常安坊在長安城西南角上,離著前些天畫中人一案中阮母所在的敦義坊很近,住的同樣也多是些不大富裕的小老百姓。
進了坊門打聽一下,知道陳三家住在裡坊的西南角,誰知過了十字街,拐進一條小曲,正要再打聽打聽,卻聽得一戶人家在吵架。
「玉娘一天兩夜不歸,你還攔著不讓去官府報案。說什麼‘有辱家風’‘有辱家風’,我看你為了家風,什麼都能捨了。我的玉娘,若是萬一有個長短,可怎麼辦啊……」一個婦人站在大門內,雖關著門,外面卻也聽得很清楚。
「一天兩夜沒回來,還能是什麼事?定是……哎!這種女兒不要也罷。」
「你不要,我要!」木門推開,婦人走出來,與牽著馬在外面聽吵架的周祈看了個眼對眼。
周祈慣常不怕尷尬,關切地問:「莫非府上也有小娘子走失了?」
婦人臉上淚痕未乾,見了周祈,聽她這般問,更加驚疑。
周祈不提禁軍,只說京兆府,「因這常安坊有人報案說有小娘子看燈走失,特來查探,誰想走至此,又隱約聽得府上兩句相關的話。」
婦人雖不知道何以京兆府竟然有女官,但看周祈身著男式圓領袍,戴幞頭,騎高頭大馬,還有說話時的氣派,當不是作假,趕忙上前行禮:「求貴人幫奴找找小女。小女十五晚間出門看燈徹夜未歸,奴找遍了親朋家,也沒找到。」說著便哭起來。
周祈皺皺眉,又是十五晚間……
門再開啟,從裡面走出一個四十餘歲的男子來,長得又高又瘦,穿著灰色長袍,走路步子方正均勻。
男子見了周祈也有些驚疑,「請問女郎是?」
周祈扯出自己的魚袋晃一晃,男子趕忙叉手行禮,自稱叫常叔平。
「貴府小娘子也不見了?」
常叔平頗有些猶豫。
婦人哭道:「我家玉娘——」
常叔平瞪其妻一眼,「莫要在外面說了。」又再對周祈行禮,「請貴人進門說話。」
進了院子,周祈見其東廂門上掛著「明德齋」的牌匾,門沒關,從外能見到裡面的幾套几案,原來是個私塾先生,難怪……
來到堂上坐下,周祈開門見山地道:「常公把令嬡走失的事詳細地與我說說。」
「小女玉娘慣常是個貞靜聽話的孩子,因她日見大了,這兩年上元節,某便不讓她出去了。她去年前年的上元節都這般過來,也不曾說什麼,今年卻軟磨硬泡地非要出門去,還因此哭了。某到底不忍,讓她帶著婢子一同出去,說好只在坊裡站站便回。出門未行幾步,小女說冷,讓婢子回來拿暖袖筒,婢子回來取了袖筒再回去卻未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