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下,然後聽到裡面有拖著腳走路的聲音。門上的貓眼處出現了一個影子,然後他聽到了轉鎖的聲音。
門開了,亨利感覺到陽光透過屋裡的窗戶暖暖地照過來,照亮了昏暗的過道。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的頭髮比他印象中短,混雜著一綹綹的灰白色。她很苗條,用整潔的手指和修剪過的指甲扶著門。在那線條可愛的臉上,栗棕色的眼睛永遠那麼清澈水靈。
多年前,是同樣的一雙眼睛望進了他的心裡,充滿希望的眼睛。
她稍稍頓了一下,沒有完全認出他來,然後她用手捂上了嘴——然後驚詫地捧著自己的臉。惠子嘆息著,笑容中是坦白:「我……幾乎放棄你了……」她把門完全開啟,讓亨利走了進來。
她小小公寓裡掛著各種水彩畫和油畫。櫻花和梅樹,孤寂的草原和帶刺的鐵絲網。亨利知道這些畫都是惠子畫的。它們有同樣的風格,仍是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表達自己、記憶事物的方式,現在不過換作了成人的版本。
「我給你拿些東西喝,好嗎?冰茶?」
「好啊,謝謝你。」亨利說。他驚訝於他會這樣說話,聽起來那樣自然,好像一種自然的延伸——從四十年前留下的地方開始,好像他們沒有分開這一世的時間。
她進廚房的時間裡,亨利被她的壁爐臺上的照片吸引了,是她和她的丈夫、她的家人。他摸著一張裝在鏡框裡的她父親的照片,他穿著軍裝,著名的442團的一員。他和一群日裔美軍站在雪地裡,微笑著,驕傲地拿著一面繳獲的德國國旗——上面寫著:「全力以赴!」亨利在附近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銀色相框。他把它拿起來,擦掉玻璃上薄薄的灰塵。那是一張黑白素描,是他和惠子在米尼多卡營。他安靜地、心滿意足地咧嘴笑著。惠子伸著舌頭。
米尼多卡營已經消失了,早就消失了。但她還保留著這張畫。
一扇窗邊,一臺舊式立體聲音響吸引了他。它旁邊放著一小堆西雅圖爵士樂唱片——帕爾默·約翰遜、萬達·布朗,還有利昂·沃恩。亨利小心地拿出他帶來的那張唱片,輕輕把它放到轉盤上。他撥動老式的控制器,小心地把唱針放到外側的凹槽上,看著標籤開始旋轉起來。在他的心裡,音樂已經開始播放——謝爾登的唱片。他和惠子的歌,碰碰撞撞、刮刮擦擦地開始了。
它太舊了,聲音很空,不完美。
但夠了。
他轉過身,惠子站在那裡。惠子已經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女人——一個母親,一個寡婦,一個畫家。她遞給了他一杯冰綠茶,嚐起來有姜和蜂蜜的味道。
他們站在那裡,微笑地對視著,好像許多年前他們站在圍欄兩側所做的那樣。
「oaidekite……」她停住了。
「ureshiidesu。」亨利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