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道:「還能有什麼?不就是孫悟空冒名頂替那樁小事嘛,至於這麼大反應麼?」王靈官道:「真沒別的了?」李長庚突然想起六耳臨走前那句話,他在花果山發現了孫悟空的好勾當。
莫非我理解出了問題,這勾當……不是與冒名頂替有關?李長庚當即給三官殿的一個仙吏傳信。對方悄悄告訴他:「六耳向三官殿舉發,好像是說孫悟空大鬧天宮時還有同黨,一直被他隱匿包庇。」
李長庚感覺一下子被九霄神雷劈中了天靈蓋。
這猴子!真是無知者無畏……大鬧天宮這麼敏感的事,也是能隨便觸碰的嗎?況且天庭已有定論的事,你卻舉發別有內情,這是多大的干係?瘋了吧?
不對,這也許正是六耳的目的。他知道冒名頂替的罪名治不了孫悟空,那就給你捅個更嚴重的出來。
他強抑震驚,又問六耳的舉發具體說的是什麼?對方乾笑一聲:「老李,你別為難我了,地官大帝正親自帶隊,所有接觸過這份材料的人都得接受排查——你打聽這個幹嘛?」
李長庚連忙解釋:「那猴子原來來過啟明殿來,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提供點參考資料。」對方「哦」了一聲,李長庚隨口問道:「真是地官大帝帶隊查啊?級別夠高的。」
「是呀,很久沒見到三位大帝親自抓調查了,嘖嘖。」
三官大帝分別是天官、地官和水官,職級相同,各自分管一攤。能讓其中一帝親自帶隊,重視程度可謂是頂格。三官殿的辦事效率一向散漫,突然變得這麼果決迅速,著實蹊蹺。
他下意識看向靈霄殿的方向,那小猴子這下子,可是捅了一個超大的馬蜂窩啊……
不過還是那句話,這些因果跟李長庚無關。他已經向三官殿報備了六耳申訴冒名頂替的案子,盡到了告知義務。
送走了王靈官,李長庚回到洞府,這下子徹底沒心思打坐了。三官殿透露出的那個訊息,始終攪擾在靈臺之中——孫悟空在大鬧天宮時包庇同黨?那同黨到底是誰?
從煉丹爐裡逃出來,到被鎮五行山這段時間,孫悟空都是單打獨鬥,所有舉動都在眾目睽睽之下,沒什麼疑問。所謂的「包庇同黨」,應該是發生在他被擒拿上天之前。
可在那個時間點,孫悟空能包庇的同黨是誰?花果山?那些野猴根本夠不上資格?他那一幫拜過把子的妖王兄弟?這倒有可能,但那些大妖都在人間,從來沒上過天,就算上過,也犯不著讓三官殿這麼緊張。
值得被孫悟空包庇的,只能是天上的什麼神祇。
李長庚剛聯想到廣寒宮,靈臺猛然產生一種警戒,應該是正念元嬰冒出來喝止了他。能再這麼琢磨下去了,可有些不妙。此事跟自己無關,無關。
他這麼迷迷糊糊地修持了不知多久,幾無成果,乾脆也不打坐了,離開洞府回到啟明殿。
恰好這時老鶴也被童子牽回來了,氣息奄奄,恐怕大限將至。李長庚來到獸欄,親自細緻地為老鶴梳理著羽毛。原先他經常給它洗羽,後來工作太忙,慢慢就全交給童子去做了。
老鶴眼神渾濁,神智倒還清明,看到主人來了,主動彎下脖頸,張開雙翅,靜待梳理。李長庚捲起袖子,用拂塵蘸著晨露,一羽一羽洗過去。隨著汙穢被沖刷,心中的煩憂也被一點一點濯淨,當年的感覺似乎回來了。那時的境界雖說不高,可比現在開心多了,甚至還有餘暇騎著白鶴去四海閒逛。
「老鶴啊老鶴,你倒好,可以轉生投胎,重頭來過,我卻還得在啟明殿折騰。嘿嘿,說不上誰比誰開心呢。」李長庚搖著頭,把拂塵上的鬚子一絞,一滴滴渾濁的黃水滴落下去。
正在這時,畜欄旁傳來隆隆聲。這聲音李長庚很熟悉,一抬頭,看到哪吒站在旁邊,腳下踩著風火輪。這次哪吒比上次嚴肅多了,一拱手:「李仙師,地官大帝有請。」
這次他沒和上次一樣說三官殿有請,而是明確指出是地官大帝相邀,可見性質要嚴重得多。李長庚拍拍老鶴:「我的坐騎行將往生,能否等我送走它再說?」
哪吒搖搖頭:「金星老,這不能耽誤,你也不能帶任何東西或跟其他任何神仙講話。」李長庚心中一凜,這可不是協助調查的架勢。
哪吒又道:「這事我哥不知道。」這是暗示他別想跟觀音求援。李長庚一陣苦笑,這是天庭事務,就算去找觀音,又有什麼用?三官殿實在忒小心了。
他迅速盤算了一下,他與六耳之間,只有幾份冒名頂替案的材料交接,不涉其他。六耳也從來沒透露過他在花果山發現的內容,經得起審查。於是李長庚最後給老鶴洗了一下丹頂,伸手抱了抱它的脖頸。
老鶴似乎知道,主人這一去,便再也見不到了,發出陣陣微弱的悲唳,掙扎著要起來馱他。李長庚眼窩發熱,連連安撫,頭也不回地走出獸欄,跟著哪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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