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就想問,這地仙之祖,到底是你從哪裡來的名號?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咳,六百年前從下八洞神仙那邊買……不是,評選出來,便宜得很。我還有好些別的頭銜,等我給你拿玉牒來看啊……」
鎮元子起身要去取,卻被李長庚一把攔住:「行了,元子,你還嫌自己不夠威風吶。」鎮元子道:「我這也是為大士著想。我身價越高,才顯出菩薩的神通越廣大嘛。」
「南海觀音巴巴趕來給你救樹,這人參果樹將來又能多一層光環,夠你噓呵一陣了。」
這時一直沒吭聲的觀音忽然開口:「老李,你這裡還有個破綻。鎮元子……呃,鎮元大仙一開始為什麼要招待玄奘?這個動機不設計好,後頭的一切都成了無本之木。」
她點到了關鍵。玄奘是凡胎,鎮元子是地仙之祖,身份懸殊,正常情況前者都沒資格進山門,憑什麼鎮元子會給他一枚人參果吃?
李長庚和鎮元子各自陷入沉思。過不多時,李長庚道:「這樣好了,我就說你久仰他前世金蟬子的大名,所以想招待他一下。」
「不妥。我久仰金蟬子,這不是上杆子巴結嗎?不合我拜天地二字的風格。」鎮元子抿著嘴,一臉不滿足。他又琢磨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那……就說我和金蟬子是故友如何?」
能和佛祖二弟子是老友,那身價可就又提升了幾分。但李長庚卻連連搖頭,不是不給老同學面子,是因為這事實在複雜。金蟬子到底什麼身份,如今還懸浮成疑,不可貿然再牽扯因果。
但鎮元子似乎被這個想法迷住了,一門心思纏著說這個不錯。李長庚抵擋不住,最後還是觀音開口:「鎮元大仙,你看這樣如何。昔日靈山的盂蘭盆會上,你與金蟬子同席,他替你傳了一杯茶,看在這個情分上,你才招待玄奘。」
鎮元子一拍桌子,雙眼放光:「靈山的盂蘭盆會好啊!故交有點俗,傳茶的交情才顯得別具一格,清雅高古,妙極,妙極。」李長庚也笑起來:「將來這故事講出去,你莊子後頭的茶葉也可以多賣幾包了。」
鎮元子大為滿意,連贊觀音大士高明。三人歡歡喜喜又吃過一輪,鎮元子拿出紙墨,請觀音留詩題字。李長庚袖子一捋,說我先來我先來,鎮元子想要阻攔,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只見他筆走龍蛇,轉瞬間就寫完兩句:「五莊觀內拜天地,清風明月伴我眠。」
觀音抬頭去看人參果樹。鎮元子臉頰抽搐一下,伸手把紙強硬抽走,勉強笑道:「算了,算了,咱們老同學之間,不講究這個。」他生怕李長庚還糾纏這茬兒,主動道:「哎,對了,五莊觀結束之後,你們是不是還得往西走?」
「這不廢話嗎?」李長庚有點不樂意,
「我有個妖怪朋友在附近的白虎嶺,平時跟我有點合作,這次也想做一劫賺點小錢。你不用看我面子,該怎麼談怎麼談,她很識相的。」
李長庚想想,說行,你朋友叫什麼,我去談談。鎮元子給了他一截白森森的小指骨,李長庚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妖怪倒稀罕,不是走獸山禽化妖,而是一具白骨成精。
鎮元子見李長庚應允,起身出去給白骨精傳音,順便不動聲色地把紙揉成團帶出去。觀音又吃了口人參果,真誠地讚道:「李仙師,這一難有驚無險,各得利益,真難得啊。」李長庚點點頭:「你我護法辛苦一場,若不順勢揄揚一番,豈不是白辛苦了。」
「我都計算好了,五莊觀中十八難,難活人參十九難,這就又有兩難了嘛。」觀音伸出兩個指頭,比劃了一下,一臉喜色。這輕輕鬆鬆,好不舒服。她抬頭看看人參果樹的青青冠蓋,不由得發出感慨:「這麼幹活多好,大家勁兒往一處使,不藏著掖著,也不用提防。」
「若不需算計,真幹活其實不累。我看咱們一半的腦子,都用在提防自己人上了。」
「哎,這也是機緣難得。」
「等過了五莊觀,咱們得歇歇,老這麼繃著也不是個事。白虎嶺的渡劫,我尋思就簡單點處理,反正是外包嘛。接下來寶象國也沒什麼事,正好放空一段。」李長庚眯起眼睛。
「聽你的,聽你的。」
這倆神仙一起抬頭望著那參天大樹,嘴裡嚼著人參果,一時都不想動。陽光透過枝隙灑下來,帶著淡淡的果子清香,後園一片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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