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簾大將多了,你說哪個?」
「什麼哪個?」
「金星老,你不在軍中,不熟體制。我這個天蓬元帥,乃是玉帝恩加的特號,獨一份。捲簾大將是駕前鹵簿的一部,掛這頭銜的少說也有三十多號呢。」
「呃,就是手裡有降魔寶杖那個。」
豬八戒嗤笑一聲:「捲簾將軍配的都是玉勾,拿杖子怎麼捲簾?金星老你從哪認識這麼個西貝貨?」李長庚臉色一僵,迅速調整了一下:「反正很快有一位捲簾大將會被貶謫凡間,在流沙河加入隊伍,你留神就行。」
李長庚不待八戒再問就匆匆走了。他的目的不是查明捲簾的身份,而是通過這條渠道委婉轉告玉帝,說西王母也要插手。至於金仙們怎麼運籌帷幄,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了。
好不容易回到啟明殿,李長庚終於可以坐下了喘口氣。他叫童子泡了一杯玉露茶,一口喝下去半杯。這茶味比在瑤池喝的同款茶差遠了,可太白金星覺得還是自家茶好,喝下去沒負擔,一口茶就是一口,不摻雜別的心思。
喝完了茶,李長庚閉上眼睛,感受暖洋洋的靈氣在丹田裡慢慢化開。整個啟明殿裡靜悄悄的,老神仙好似睡著了一般,斟酌著這難得的閒暇。
不知多久過去,他緩緩睜開眼,看到案頭堆積著的報銷玉簡,嘆了口氣。這玩意於道心無益,做起來滿心嫌惡,偏偏從雙叉嶺到黃風嶺,一路護法的花費著實不小,實在忽略不得。
他身體摸向案前的玉簡,隨手開啟其中一卷,把幾根算籌擺在旁邊,然後……繼續閉目養神,而且這次更加心安理得,因為感覺報銷已經開始做了。
直到拖無可拖,李長庚這才強振起精神,撲進數字掙扎起來。只過了一小會兒,他又分心去摸茶杯,卻不小心摸到六耳那一張訴狀——它一直被擺在案几旁邊。
也許是為了逃避報銷的糾纏,也許是出於那麼一點點沒來由的愧疚。他鬼使神差地把訴狀展開來,心想再看看吧。
訴狀裡還是那一套說法,只是補充了一點細節,也沒什麼實質幫助。六耳這事兒,除非是叫孫悟空來當面對質,否則沒得可解。但孫悟空在取經途中,天庭根本無法傳喚,等取經結束……人家就成正果了,你更沒辦法。
李長庚也是一路修煉上來的,深知飛昇越高,離人間越遠,因果就越少。可沒了因果牽扯,對人間的事情也便看淡了。六耳這種堵門鬧事的偏執,易生妄念、成心魔,最為金仙們所不取。
所以他勸六耳放棄,真的是出於善意。
其實老李之前在觀音禪院時,先考慮的是找六耳來配合,可又怕它見到悟空反應過激,然後才找了黑熊精。你看,因為個性使然,錯過了一個機緣,多可惜。
「唉,算了,算了……老李你又幼稚了。你還顧得上別人?」李長庚發出一聲苦笑,把訴狀擱下。他身上背的因果已經不少了,哪能去同情惦記一個下界小妖。等日後修成金仙,再來看顧一二不遲。
想到「金仙」二字,他心頭一熱,把杯中茶喝個精光。算算時辰,玄奘這會兒應該過流沙河了,也不知捲簾是否順利入隊。觀音一直沒傳信過來,沉寂的有點古怪,他有點猶豫,到底是先發個飛符去問問,還是一口氣先把報銷做完。
就在這時,耳畔忽然傳來一陣車輪的嘎嘎聲。
車輪?這啟明殿內哪裡來的車輪?
李長庚納悶地抬起頭,正看到一個蓮藕身子的小童踩著輪滑,揹著手,嘎嘎地滑進啟明殿。
「哪吒三太子?」
李長庚還沒反應過來,哪吒已衝他一拱手:「金星老,三官大帝那邊找你。」
「啊?三官大帝?」李長庚大奇,三官大帝是天官、地官、水官,負責校戒罪福,抓總風紀,跟自己平時沒什麼交集。他問哪吒:「請問何事?」
「不知道。」哪吒懶洋洋地跳下風火輪,扔給李長庚一隻,「三官殿那邊只給了時辰和殿閣,讓我護送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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