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白金星有點煩 馬伯庸 第2頁,共2頁

西王母笑眯眯道:「小李,你最近修持如何?三尸斬乾淨沒?」李長庚連忙躬身:「斬得差不多啦,就是心頭還有些掛礙。」西王母道:「啟明殿工作瑣碎,肯定是有掛礙的。織女不省心,偏你照顧得多些。」

「這孩子很懂事,幫了我不少忙……」李長庚側眼看看,織女衝他飛了飛眉毛,一臉得意。

「對了,我聽老君說,天蓬那小子也去取經了?」西王母拿起玻璃盞,似是隨口問道。

李長庚知道,西王母不是在問天蓬是不是去取經,而是問這事是誰運作的。他恭敬回道:「天蓬他感陛下恩德,知恥而後勇,能有今日之前程,實乃他自家砥礪不懈的結果。」

西王母冷哼一聲:「砥礪不懈?我看砥礪不懈的是它褲襠那點玩意!」李長庚心裡一突。我都暗示是玉帝的根腳了,您怎麼還罵上了?這是衝著誰去的?

他縮縮脖子,不敢回應。西王母繼續道:「當初天蓬做下那等齷齪醜事,是老身做主要嚴加懲戒,最後到底改了貶謫下界。貶謫也還罷了,如今它竟想轉個世、取個經,就想把前業一筆勾銷,成就正果?你知不知道,高老莊的揭帖一齣,嫦娥來我這裡已經哭過好幾回了,說在廣寒宮裡夜夜做噩夢,生怕它哪日功德圓滿,迴歸天庭,又來騷擾。做惡的飛黃騰達,受害的卻膽戰心驚,這像話嗎?」

當年替天蓬求情的是李長庚,被西王母這麼不指名地痛罵,他只得捧著玻璃盞訕訕陪笑。以西王母的境界,不會不清楚,天蓬下凡是玉帝的心意,她突然發難,恐怕是別有原因。

果不其然,西王母罵了一通天蓬之後,端起琉璃盞啜了一口,神態迴歸淡然:「玄奘取經,畢竟是靈山的事務。倘若那天蓬途中故態復萌,又做出什麼醜事來,丟的可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整個天庭,豈不是讓陛下在佛祖面前落了面子?」

「您提醒得對,我回去就傳達給它,讓它謹言慎行。」

「哼,天蓬靠得住,狗都會吃素。小李啊,金仙之間無小事,可不能只寄希望於個人品德。」

「是,是,下官確實考慮不夠成熟,我這就去跟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溝通,請他們加強監督。」

「他們只管監察。想要防患於未然,還得讓取經隊伍自查自糾才好啊。」西王母端著熱茶,臉上笑容不變。

「噗」的一聲,李長庚差點把名貴茶水噴出來。好傢伙,您鋪墊了那麼久,原來在這裡埋伏呢。取經隊伍自查自糾,那就得互相監督。玄奘和悟空是釋門安排的,根本不歸天庭管,想要監督天蓬,那隻能讓玄奘的第三個徒弟來。

西王母這是……也想在取經隊伍裡安插一個人?

西王母見李長庚沉默沒表態,側臉看向織女:「天蓬在天庭人脈很廣,隨便派一個人去盯著它,難保不會徇私。我尋思著,總得找個不賣它面子的盯牢——你覺得如何?」

李長庚瞪著織女,雙目睜圓:「她,她在啟明殿幹得挺好,我覺得不必下凡去辛苦吧……」織女噗嗤一聲樂了,嗔怪道:「哎呀,您想什麼呢,我媽說的是他啦。」

織女閃身讓過,李長庚這才發現,西王母看的是旁邊那個赤發侍者。這人生得一頭紅髮,靛藍面膛,看起來儀表堂堂,衝李長庚深鞠一躬,什麼都沒說。

「你別看他在這裡端茶,其實正職是玉帝身邊的捲簾大將,深得陛下信重。他手裡有一根降魔寶杖,也是玉帝親賜,不比上寶沁金耙差多少。」

聽著西王母的解說,李長庚頓覺嘴裡茶味變得苦澀無比。且不說一個玉帝的儀仗官為什麼跑來給她泡茶,單聽西王母拿「降魔寶杖」去比「上寶沁金耙」,就知道不妙。

她表面上是比較兩件兵器,其實是在問李長庚——我的話和玉帝的話,是不是一樣管用呀?

換個神仙,李長庚就直接撅回去了。你什麼境界,也配和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金闕雲宮九穹御歷萬道無為大道明殿昊天金闕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比?唯獨面對這位西王母,他實在沒轍。

西王母在天庭的地位很微妙,你說她有實權吧?她只是沒事在瑤池開個蟠桃會,搞點瓜果分分,別的都不管;你說她就是個閒職吧,能去蟠桃會的神仙個個境界都高得嚇人,連玉帝見了老太太都客客氣氣。這樣一位大仙,未必能幫你成什麼事,但關鍵時刻遞一句話,壞你的事還是很容易的。

李長庚已經觸到了金仙的邊,哪敢在這時候得罪她?

可問題是,西王母這個要求確實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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