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白金星有點煩 馬伯庸 第2頁,共2頁

整件事幕後的推手,果然是正途弟子們。黃風怪成為取經二徒人選,應該就是他們聯手運作的結果。被天庭截胡之後,阿儺又與玄奘達成共識,配合黃風怪突然發難,劍指觀音。

等到觀音下臺,換了阿儺或任何一位正途弟子來護法,後頭有的是手段讓玄奘到不了西天。可嘆玄奘只看到眼前觀音的種種錯失,卻被真正的敵人誘入彀中,自毀長城。

悟通了此節,李長庚才發現黃風嶺這件事有多複雜。

表面看,這是一次妖怪襲擊取經人的意外,其實牽動了天庭與靈山之間的選徒博弈;而在更深的一層,還隱藏著玄奘企圖換掉觀音的舉措;而在這舉動的背後,還湧動著鷲峰正途弟子系統對金蟬子的敵意,以及佛祖若有若無的庇護……好傢伙,這隻金蟬身後,什麼螳螂、黃雀之類的,排成的隊伍可真是長啊。

層層用心、步步算計,這一個成佛的果位,引動了多少因果纏繞……李長庚疲憊地想。好在玄奘主動吐露出阿儺的名字,說明他已做出了選擇。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只要長老心有明悟,這一劫渡之不難。」李長庚說。玄奘猶豫了一下,還沒回答,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長老準備走啦?」

兩人一看,黃風怪端著油碟站在旁邊,仍是一臉笑容。李長庚暗暗提起警惕,眼下玄奘和阿儺的矛盾已然挑明,它是阿儺的心腹,難保不會作出什麼事情來。玄奘看著黃風怪,兩人剛才還推杯換盞,誰知竟是對頭,一時也是百感交集。

「老黃,我本覺得你是個知交,想不到……」他問。

黃風怪聳聳肩:「我就是個戴罪立功的妖怪,阿儺長老讓我取經挑擔,我就挑擔;讓我打猴子,我就打猴子。奉命而已,與私怨無關。」

這貂鼠精倒也坦率,幾句話,就把自己和阿儺的關係講透了。玄奘冷哼一聲:「黃風洞裡的這一席,也是你為了麻痺我吧?」黃風怪笑起來:「我雖說是帶了任務,可真心覺得長老是個可交之人,談得開心。今天這一席的香油,是我私藏,只招待好朋友,阿儺長老可不批這筆預算。」

他放下油碟,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想要離開,隨時可以走。我可不敢去阻攔一位天庭仙師和一位佛門高徒,那不真成了作死了嘛。」玄奘沉默片刻:「可我們若回去,你就死定了。」

黃風怪眾目睽睽之下擄走唐僧,打傷悟空,賭的是阿儺或其他正途弟子上位,替自己遮掩。但如今玄奘態度轉變,觀音保住職位,那麼它就非得有個下場不可。

玄奘看向李長庚:「李仙師,念在此怪未曾傷我,討你一個人情,不要害了他。」

其他兩個人,對他這個舉動都頗覺意外。黃風怪皺眉頭道:「玄奘長老不必如此,阿儺長老自會保我。」玄奘冷著臉道:「你別會錯意,只是我不想沾上太多因果罷了。」

李長庚沉思片刻,開口道:「你們靈山內部什麼恩怨,與貧道是無關的。我只想推進取經這件事。至於其他事,貧道只給建議,定奪還看你們自家。」

說完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玄奘和黃風怪面面相覷,也不知是被震驚還是疑惑。太白金星也不多解釋,說時辰不早,你們權且在這裡靜候,

等到李長庚走了,玄奘重新坐回座位。黃風怪重新把油斟滿:「來,來,趁太白金星還沒定下來,咱哥倆多喝幾杯。」玄奘皺著眉頭呆了一陣,冷不丁問道:「你在靈山腳下時,聽過一頭偷吃香燭的白毛老鼠精嗎?」黃風怪哈哈一笑:「長老有所不知,所有被大能安排離開靈山做事的妖怪,都會背這麼一個罪名,不是偷香燭就是偷油。這罪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日後想保你容易,想懲治也有藉口。」

玄奘像聽一件新鮮事似的:「這樣也可以?」黃風怪嘆了口氣:「不知是該笑話你,還是該羨慕你。算了,喝,喝完咱們的交情就到這裡了。」玄奘沒吭聲,繼續喝。

這邊李長庚離了黃風洞,觀音還在崖頭等候。李長庚喜孜孜飄然落地,說搞定了。觀音又驚又喜,沒想到他真把這事辦成了。能在啟明殿做這麼多年工作的老神仙,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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