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觀音道:「被豬剛鬣……呃,被豬悟能這一攪,我都忘了。本來後頭還有個正選弟子等著呢,這下可麻煩了!」李長庚忙問是誰?觀音顧不得隱瞞,如數講出來。
原來靈山安排的取經二弟子人選,是一頭靈山腳下得道的黃皮貂鼠,偷吃了琉璃盞裡的清油,罰下界來,叫做黃風怪。它就駐紮在距離高老莊不遠的黃風嶺黃風洞,專等玄奘抵達,便可以加入隊伍。
不用說,這貂鼠一定是靈山某位大德的靈寵,才爭取到了這番造化。只是妖算不如天算,造化不如緣法,被天廷硬塞了一頭豬悟能,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佛祖無所謂,觀音卻必須設法去安撫。
李長庚寬慰道:「反正玄奘還能收一個弟子,那黃風怪做個老三,也不算虧了。」觀音怔了一下,突然轉過臉來,目光銳利:「老李,你怎麼知道玄奘可以收三個弟子?我好像沒講過吧?」
李長庚登時語塞。他適才大勝了一場,精神上有些鬆懈,一不留神竟露出了破綻。他支吾了片刻,含糊說是凌霄殿給的指示,觀音卻不肯放過,追問怎麼指示的?李長庚只好拿出玉帝批的那個先天太極圖:
「您看這陰陽魚,陰陽和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見陛下早有開示,玄奘要收三個弟子。」
「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解讀的!」
「聖人一字蘊千法,不同時候寓意不同。所以我們才要時刻揣摩。」
觀音覺得李長庚的解釋牽強,可她是釋門弟子,總不好對道家理論說三道四,就一直狐疑地盯著李長庚。
直到織女回到啟明殿拿東西,才算打破這尷尬場面。觀音收回眼光,語氣森森:「好了,我去勸慰一下黃風怪,就讓他後延至第三位好了。李仙師護法你辛苦,佛祖也會身為體諒的。」說完她端著玉淨瓶離開。
李長庚暗暗嘆息。恐怕觀音已猜到了答案。修到這個境界的沒有傻子,有時只消一絲破綻,就足以推演出真相。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並非是壞事。對方明知是你搞的事,偏偏一點把柄也抓不住,這才是無形的威懾。
觀音剛才威脅說會稟明佛祖,聽著嚇人,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佛祖是厲害不假,但靈山與天廷又不在一起開伙,他還能隔著玉帝一個雷劈下來不成?李長庚辦這件事不是徇私,是為玉帝辦事,她如果真撕破臉……那,就只能祝她好造化唄。
「剛才觀音大士好像不太高興啊。」織女一邊把寶鑑擱包裡一邊問。
「她擔子重,事情多,偶有情緒再所難免。幹我們這行的,哪有痛快的時候?」李長庚感慨道。織女「哦」了一聲,一甩包高高興興走了,她對這些事從來是不關心的。
啟明殿內,又只剩下太白金星一個人。這一場反擊雖說收穫喜人,卻也著實耗費心神,亟需溫養一陣神意才行。於是他趺坐在蒲團上,決定好好調息一下。
隨著真氣在體內流動,李長庚煩躁的心情逐漸平復,神意也緩緩凝實,沉入丹田,內視到一團霧濛濛的晦暗,其形如石丸,橫封在關竅之處。他知道,正是此物阻滯了念頭通達,是心存疑惑的具象表現。更準確地說,是有些事情沒有想通。
李長庚向觀音解釋過兩次先天太極的意思,但那些說法都是自己揣摩,敷衍罷了。那麼玉帝為何不置一詞,只圈了一個太極圖在文書上?他的真意到底是什麼?自從接到那個批示之後,李長庚便一直在參悟,卻始終沒有頭緒。
還有,佛祖為何選了孫悟空這個前科累累、又無根腳的罪人加入取經團隊?
這些真佛金仙們的舉止,無不具有深意,暗合天道。李長庚不勘破這一層玄機,便無法洞明上級本心,將來做起事很難把握真正的重點,難免事倍功半。
「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當等閒。」老神仙喃喃念著。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向案頭那太極陷入冥思。不知不覺間,那兩條陰陽雙魚躍出玉簡,遊入其體內。李長庚連忙凝神返觀,只見那先天太極在內景裡紫光湛湛,窈冥常住,與那團疑惑同步旋轉起來……
突然一紙飛符從殿外飛來,把李長庚難得的頓悟生生打斷。
「老李,不好了,黃風怪打傷了孫悟空,把玄奘抓走了!不是渡劫,重複一次,不是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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