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我終於目擊到傳說中的激進女性主義者,所以我單純出自好奇心,想看看什麼樣的女人會是「激進女性主義者」。
恰好紅燈轉綠,我忍不住好奇地跟著洶湧的人潮走向了普信閣。我佯裝到鍾閣站小吃街辦事,接著小心翼翼地轉移了視線,一步步走近示威現場。
我靠近後才發現那些女性示威者全都穿著一身黑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壓根認不出她們的真面目。我唯一看清楚的只有她們大多是短髮,體形各異,和網路上流傳的肥婆體形不一樣,其他的再也看不出來了。
一無所獲。太無趣了,我決定打道回府,於是回頭走向普信閣那頭的鐘閣站出口,結論是我對今天約會的女性興趣乏乏。我是不是該下載一個職場後輩們推薦的約會app?正在我邊走邊盤算之際,眼神恰巧對上一名剛走出示威現場的穿戴黑衣、黑口罩、黑帽的「激進女性主義者」。事實上,我只看得到她的眼睛,所以我沒有任何想法地走向斑馬線。
問題在於下一刻,那名黑衣「激進女性主義者」不知何時走到我的身旁,盯著我看。這是什麼情況?我轉頭看她,有股不祥之兆,我不像她那樣戴口罩或帽子,毫無防備的暴露狀態讓我有點不安。雖說這個女人身高只到我肩膀,且體形偏瘦小,不太可能發生什麼事,但被奇怪的女人無緣無故地盯上,讓我心裡直發毛。這女人搞什麼?我做了什麼嗎?她幹嗎對我這樣?
紅燈變綠的時間頂多一分鐘,而那一分鐘是我有生以來最漫長的一分鐘。對方遮住整張臉,相比之下,我露出整張臉,這讓我不快、害怕,滿腦子只想快點擺脫這個情形。
那個女人得寸進尺地光明正大打量我,我很想問她「你看什麼看」,卻無法爽快開口。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是會有那種情形嗎——別人提前設好圈套,就等著我開口的那一刻往圈套裡鑽。我總感覺這不是一個能進行邏輯對話的物件,加上有種莫名的預感,我認為從一開始就不要埋下禍根,為免後患,我決定先走為妙。
紅綠燈終於變了。
我就像一個久候於起跑線的百米賽跑選手,在紅燈改變的瞬間,邁大步走過斑馬線。我身後的綠燈在過馬路的時候開始閃爍,並且發出陣陣「嗶嗶」的提示音,這讓我稍感安心。我隨即往後瞥去,想確保那些瘋女人的口號聲和黑衣黑口罩都消失,而我也回到我正常的人生。
在回頭的瞬間,我看見那個一身烏漆墨黑裝扮的女人正向我跑來,正如字面意思,她「跑」向我。我一身利落裝扮,還穿著高階小牛皮皮鞋,卻出於一種本能的恐懼,只能做出一點都不搭的舉動——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撒腿就跑,甚至無暇思考我把車停在哪裡。
就在我全力奔跑之際,迎面而來的人們紛紛露出驚訝和好奇的表情,他們的視線自然地看向我的身後,接連發出了不明就裡的「哇哦」和「嗚哇」的驚歎聲。我雖然好奇,但更害怕,以至於無法回頭看。
我心裡盤算,假如我沿著鍾路奔跑,可能會因為遇到太多紅綠燈致使速度變慢,立刻被抓住,於是我改奔向鮮有紅綠燈的小巷。當一棟疑似兩層樓高的開放式商場映入我的眼簾,我心生一計,跑進男廁就行了吧?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像回到童年玩捉迷藏遊戲,不過總比展開荒謬的市區追擊戰好。
我跑進商場找洗手間,就在此時,「男洗手間在二樓」的字句無情地進入我的視線內。可能是最近運動量不足,我的體力逐漸達到極限。我氣喘吁吁地奔上了樓梯,等我跑到樓梯盡頭,已是大汗淋漓,活像個尿急跑廁所的人。我慌亂地跑著,總算發現了男廁,就在我正抓住門把手要衝進去時,一隻嬌小的手放上了我的肩膀。
「呃啊啊啊!」飽受驚嚇的我失聲大叫,「為什麼……為什麼要跟著我,真是的!」
那個緊追我不放的女人,現在就站在我身後。我與她四目相交,被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她,圓眼變成了彎彎的月牙狀,那雙笑眼讓我的恐懼感達到了頂點。
笑?
「喂,金勝俊,好久不見。」
那一刻,黑衣女人取下了左耳的口罩繩,我頓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是她!——四年前單方面通知分手的她,在我的戀愛史上留下最大傷痛的她。
我最愛的女人,也是我的初戀。
她變成了「激進女性主義者」,再次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