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不該爬上來的。該死,這些樓梯太不牢固了。」他說著站到了我的身旁,「摔上一跤——」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褲腿,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抬起頭來。「別說了。」我的嘴裡只能吐出這麼幾個字。
他跪了下來,然後也順勢坐在地板上。我能夠聞到他身上鬚後水的味道,淡雅而又不失芳香,還裹挾著一絲香菸的氣味。他又溜出去抽菸了。雖然他幾十年前就已經戒菸了,近來卻在我的病確診之後再度重拾惡習。我實在是沒有理由指責他:他是個醫生,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我本能地把證件丟回行李箱,狠狠地合上了蓋子,再一次把它藏了起來。我這一輩子都是這麼做的。
現在我就要死了。也許不會很快,但也不會很慢。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回顧一下自己的人生。
「媽媽,你在哭。」
「是嗎?」
我想要把真相告訴他,但是我不能,因為失敗會讓我感到尷尬和羞愧。憑藉自己的年齡,我本不應該害怕任何事情——當然就更別提自己的過去了。
可我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我想要帶上這隻行李箱。」
「它太大了。我會把你想要的東西重新裝到一個小一點的盒子裡去的。」
看到他試圖控制我,我微微笑了笑。「我愛你,而我又病了,所以才任由你擺佈。但我還沒有死呢,我想要帶上這隻行李箱。」
「這裡面有什麼你可能需要的東西嗎?它們只不過是我們的畫作和其他一些沒用的東西罷了。」
如果我在很久以前就把真相告訴他,或是變本加厲地跳舞、酗酒和唱歌,也許他就不會把我看作是一位可信的正常母親了。他喜歡不完整的那個我。我總是以為那就是我想要的:被人深愛和崇拜。可我現在似乎更希望有人能夠了解我。
「你就把這當作我最後的請求好了。」
我能看出他想要告訴我別那麼說話,卻又害怕自己的聲音會哽咽。他清了清嗓子說:「你以前已經兩次戰勝過病魔了,這一次也一定能夠打敗它。」
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的情況很不穩定,身體極其虛弱,沒有醫學的幫助根本就睡不著覺、吃不下飯。
「我當然會了。」我安慰他。
「我只想保護你的安全。」
我笑了。美國人就是這麼天真。
我也曾分享過他的樂觀,覺得這個世界是安全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誰是朱麗葉特·傑維茲?」於連問道。聽到這個名字從他的嘴裡蹦出來,我嚇了一跳。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聞到了黴菌和往事的味道。我的回憶開始倒轉,在歲月和大陸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樑。我並不想這麼做——或許我和過去串通好了,誰又知道呢?——我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