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馬胡力的好朋友卡可汗

深山夏牧場 李娟 第2頁,共2頁

後來卡可汗又給我買了一枚泡泡糖。這回我沒有拒絕,嚼在嘴裡,竟感到溫暖。

兩瓶酒見底後,在我和卡西的抗議下,第三瓶被退了回去。我說:「肚子餓了,該吃飯了!」

誰知他倆說:「我們也餓啊,我們更餓。」好像更委屈。

接下來他們商量去哪家館子吃飯。我大為奇怪,二姐莎勒瑪罕不就開著館子嗎?為什麼要把錢花到別處?

兩個男孩子帶著我和卡西在路邊的氈房間繞來繞去,經過一家又一家熱熱鬧鬧、體體面面的大館子,最後選擇了石路對面最西邊一家歪歪斜斜、安安靜靜的塑膠小棚。不曉得這兩人的標準是什麼。

店主是兩個小姑娘,看到有人來吃飯,如臨大敵般緊張。這頂小帳篷中間掛了簾子,算是隔開了「後廚」和「餐廳」。兩人在簾子後忙得「撲撲通通!咣咣噹當」,不知在折騰些什麼。

等了半小時,才從裡間端出一小盤熱乎乎的小饅頭。

我很失望,好不容易來一次耶克阿恰,好不容易進一次館子,最起碼也得吃一碗湯飯啊。

然而接著又端出一碟餅乾、一碟黃油、一碟胡爾圖、一碟瓜子。

又提來一壺茶,端來一碗牛奶。

原來只是飯前墊肚子的零食。

我覺得很有趣。兩個小姑娘當是自己家呢,擺出了招待客人的全套架勢。這麼做生意,賠也賠死了。

又等了足足半個小時,才聽到後面炒菜的聲音。

又半個小時過去了,面下鍋了。

其間,兩個姑娘一分鐘也沒閒著,在帳篷裡奔進奔出,提桶拎盆,忙得焦頭爛額、神色凝重。至於嘛,就四個人的飯而已。

等以四隻巨大盤子盛裝的拉麵終於端出來時,那幾碟贈送的零食已經被我們吃見底了。

這樣,從我們進門到吃完飯離開,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然而除我之外,大家都不介意等待。到了這會兒,斯馬胡力和他的好朋友似乎已經無話可說了,兩人默默無語坐在席間,又心滿意足的樣子。偶爾起身去門口站一站,看看天,看看河,再回來繼續心滿意足地坐著。

話說這拉麵好大的分量!張開手指一量,盛面的鐵盤子直徑三十五公分!裡面的麵條堆得滿滿當當,另外每人還有一小盆燴菜,我給兩個小夥子分撥了一大半去。剩下那一小半,也撐得我舉步維艱。

除我以外,三個孩子都沒吃完。尤其是卡西,剩了大半盤,還沒我吃得多。平時在家裡,這樣的好東西想都不敢想。這會兒卻如此浪費。

我們付了錢(一份才八塊錢),捧著肚子,慢慢往馬吾列家走。

到了馬吾列家,恰好莎勒瑪罕也在做拉麵。做好後,我吃驚地看到——兩個男孩居然面不改色地一人端起一盤又吃了起來……怎麼會這樣呢?

等兩人吃完出門後,卡西這傢伙立刻抄起盤子,盛了面,澆上菜,也毫不含糊地吃了起來。

這個實力派的傢伙,還招呼我也一起吃!我哪還吃得下啊。

剛才卡西在小飯店裡剩那麼多沒吃完,大約是出於姑娘家難為情的小心思——當著小夥子的面,怎麼能表現得胃口很好呢……

那斯馬胡力和卡可汗呢?這兩人又裝的哪門子蒜?哼,我看恐怕是一人看上了那裡的一個姑娘了。

離開前,斯馬胡力提出要我給他和卡可汗照張相。我不幹,卻提了個條件,除非兩人照相時手持莎勒瑪罕的女兒小阿銀的玩具——一隻布偶小毛驢。他倆無可奈何地同意了。於是兩個好朋友肩並肩站在草地上,把小毛驢捧在胸前,四隻手各持一條驢腿。照片上,小毛驢在兩個神情嚴肅的腦袋間喜笑顏開。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大家平時都笑眯眯的,一到照相時就板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