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子他說 南懷瑾 第2頁,共2頁

野雞兔子不敢惹禍,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

古劍殺人還稱至寶!墊腳的草鞋丟在山窪!

殺妻的吳起倒掛上元帥印!頂燈的裴謹捱些嘴吧!

活吃人的盜蹠得了好死!顏淵短命是為的什麼?

莫不是玉皇爺受了張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帳簿哪裡去查?

好興致來時頑鐵黃金色!氣殺人運去銅鐘聲也差!世間事風裡孤燈草

頭露!縱有那幾串銅錢你慢赭沙!

風箱式的說話藝術

老子為了說明天理的公平,與真正聖人的無主而任負化育,便直接指出天地間萬事萬物的生滅變化,既不是誰所主宰,也不是天地的有心製作。萬物的造化生滅,都是乘虛而來,還虛而去。暫時偶然存在的一剎那,只是有無相生的動態而已。因為有剎那綿延絕續常有的動,於是誤認為動態即是存在,而不承認返有還無的靜態也是存在的另一表相。所以他說:「天地之間,其猶橐囗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橐囗」,是舊式農業社會用作鼓吹通氣的工具,俗話叫做風箱。也就是《淮南子》本經所說的:「鼓橐吹捶,以銷鋼鐵」的冶煉金屬的工具之一。「橐」,是指它的外形的箱櫝。「囗」,是指它內在的往來活動的管片。但在舊式的農業社會里,用布縫成兩頭通,中間空,用來裝置雜物的布袋,也叫做「橐」。至於「橐」,是三面密縫,一面通口的布袋。「囗」,便是後世的七孔笛。總之,「橐囗」,是老子用通俗習慣使用的東西,來說明這個物質世間的一切活動,只是氣分的變化,動而用之便有,靜而藏之,就好像停留在止息狀態。

其實,這個天地的萬物,都在永遠不息的動態中迴圈旋轉,並無真正的靜止。所謂靜止,也只是相似止息而偶無動態感覺的情景而已。因此,同樣的原理,不同表達的《周易·繫辭傳》裡便說:「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萬事萬物,動必有咎。在動的作為裡,所謂好的成分的吉,只佔四分之一。不好的兇,和僅次於兇的不好——悔、吝,便佔四分之三。

然而天地與萬物,畢竟都在動態中生生不已地活著。活像是動,動是活力的表現。因此,愈動而愈生生不已。生生不已和永遠活動互為因果,互為生活。

既然瞭解到天地之間氣分的變化往來,變動不息,生生不已,有無相生,動靜互為宗主。那麼,就可進而瞭解到一切人事的作為、思想、言語,都同此例。是非,善惡,禍福,主觀與客觀,都是不能肯定的確有一絕對性的標準。如果一定要理論上爭辯到有一個絕對的道理,這個絕對也只是在文字上,人為的,暫時裁定為窮盡之處而已。其實,在動態中,愈動而愈出,永無有窮盡的一點。猶如數理在開發中,也永無盡止。同樣地,人世間的是非紛爭,也是愈動而愈有各種不同方面的發展,並無一個絕對的標準。「才有是非,紛然失心。」只有中心虛靈常住,不落在有無、虛實的任何一面,自然可以不致屈曲一邊,了了常明,洞然燭照。這便是「多言數窮,不如守中」的關鍵。但也有認為老子這兩句話,是明哲保身、與世無爭的教條,所謂「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尤其是後世修煉神仙丹道學派的道家們,認為說話是最傷元氣的行為,而且是促使短命,造成不好運氣的最大原因。所謂「數窮」便是氣數欠佳、運氣坎坷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