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嗓音變沉了一點:
「而且,我會忍不住去想,萬一,萬一哪一天宋警示者把我的事情告訴了新來的主教,萬一哪一天韋勒從走私商人那裡弄到了酒,喝得醉醺醺的,不小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了……
「這發展到最後,我的想法肯定會變成:如果宋警示者和韋勒都不在這個世界上,那就沒有意外和風險了。」
韓望獲吐了口氣,低笑了一聲:
「惡念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還是趁早遠離比較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蔣白棉已經不好再勸,只能轉而說道:
「我們儘量在你離開前把事情調查清楚。」
韓望獲微微點頭:
「既然宋警示者他沒有惡意,那我也沒必要急著逃離,可以多留幾天,把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呵呵,包括答應幫你們蒐集的‘機械天堂’資料。」
…………
告別韓望獲,回到吉普上,龍悅紅回頭望了眼大門依舊敞開的小樓,由衷感嘆道:
「我第一次知道,‘人’這個身份竟然這麼重要。」
蔣白棉「嗯」了一聲:
「那些次人的祖輩當初何嘗不是正常的人類,但當災難降臨,畸變發生,舊世界毀滅,他們和他們後代的命運就被永久改變了。
「我挺欣賞韓望獲的,他沒有屈服於這樣的命運,一直在努力地抗爭。」
商見曜趴在車窗上,看著小樓越來越遠,突然說道:
「要不要把他發展回公司?」
「可以嘗試一下。」蔣白棉沒有反對,「我下午打個報告發回去,看公司怎麼說。這種事情可不能自作主張,要不然,把人帶到了大門口,卻進不去,就麻煩了。」
雖然「盤古生物」的員工們對次人少不了嫌棄和排斥,但至少不會有痛恨這種情緒。
在灰土各大勢力裡,這算是非常開明瞭,「盤古生物」甚至會主動收次人群體做附庸。
而且,嚴格來講,「盤古生物」大部分員工已經不算是「純正」人類,在一些認為基因最佳化違背自然規律的勢力裡,「天選者」和次人的地位差不多。
定好這件事情,蔣白棉忽然笑道:
「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麼?」龍悅紅非常給面子。
副駕位置的蔣白棉看了眼後視鏡:
「韓望獲一直說自己自私,所有美好的表現都是為了讓自己像個人類裝出來的。」
這時,開車的白晨平靜插了一句話:
「他一個荒野流浪者出身,實力又談不上很強的次人,能活到加入紅石集,絕對不會是良善之輩。」
這樣的話,白晨也會用來評價自己,頂多把「次人」的「次」字去掉。
「我懂。」蔣白棉表示理解,「當初的他肯定少不了‘兇狠’‘狡猾’之類的形容詞,但現在,你們沒發現嗎?裝了那麼久,呃,‘騎士’後,他考慮問題的角度已經完全變了,嗯,就那句‘惡念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還是趁早遠離比較好’。」
龍悅紅回憶了一下,略感愕然地反問道:
「假戲真做了?」
「差不多。」蔣白棉笑了一聲,「這簡直可以作為一個研究藍本,論行為如何改變心理。」
「這難道不是好事?」取下面具的商見曜笑著問道。
蔣白棉眼眸上轉道:
「如果不是好事,我都不會考慮給公司打報告,詢問能不能給個考察名額。」
說到這裡,她側過腦袋,望向白晨:
「小白,你當初是怎麼接觸到公司的?」
白晨猶豫了一下:
「就,應聘了一個工作……」
「啊?」蔣白棉驚了。
商見曜隨即興致勃勃地想象起當時的場景:
「公司在野草城大街上,擺了個攤位,拉了條橫幅,上面寫著‘盤古生物招聘點’?」
蔣白棉本想罵一句這畫面太離譜,可沒好意思開口,因為她想的也差不多。
白晨搖了搖頭道:
「我是加了一個遺蹟獵人團隊,想著能接一些有人數要求的任務。
「後來,完成了幾次任務,頭兒就找到我,問我願不願意加入‘盤古生物’。
「等通過初步考察,進了地下大樓,我才知道,是原來認識的一個遺蹟獵人給公司推薦了我,說我對黑沼荒野很瞭解。
「那個遺蹟獵人團隊找新成員的條件就是給我量身定做的。」
蔣白棉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和公司哪個執行任務的小組碰上,不打不相識呢。」
說話間,他們的吉普不快不慢地往城市廢墟北面的警惕教堂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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