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的地方感受到的疼痛

獨居的一年 約翰·歐文 第1頁,共2頁

漢娜在調味汁里加了過多的醬油,而且泡了二十四小時的蝦已經失去了鮮味,連蝦本身的味道都嘗不出了,但露絲和斯科特吃掉了所有的蝦、整鍋米飯和炒青菜——甚至還有幾天前剩下的黃瓜醬。他們喝了兩瓶白葡萄酒,為了配乳酪和水果,露絲又開了一瓶紅酒,他們把這瓶酒也喝了。

兩人連吃帶喝,腰上纏著毛巾——露絲挑釁一般露著乳房,她希望她父親此時能走進飯廳,可他沒有,儘管她肆意地和斯科特大吃大喝,兩人做起愛來也很激烈,但飯桌上的空氣有些緊張,斯科特告訴露絲,他是「友好」離婚,而且他喜歡和前妻保持「友好的關係」,作為剛離婚的男人,談論前妻的次數實在有點多,如果真是「友好」離婚,為什麼還要反覆嘮叨這件事呢?

露絲問斯科特他從事什麼樣的法律業務,但他說自己的工作跟房地產有關,沒什麼意思,他還承認自己沒有讀過她的小說,他嘗試過她的第二本書《西貢陷落前》,因為他以為那是本戰爭小說——他年輕時為了不參加越戰吃了不少苦頭,翻開書後,他才發現這是他所謂的「女性小說」。像往常一樣,這種名詞讓露絲想到了各種各樣的女性衛生用品。「是關於女性友誼的,不是嗎?」他問,但他前妻讀過露絲·科爾的全部作品。「她是你最忠實的粉絲。」斯科特·桑德斯說。(又是他前妻!)

然後,他問露絲是否在「和別人約會」,她想告訴他關於艾倫的事,但不提及任何人的名字,對她而言,婚姻和艾倫是截然分開的兩碼事。露絲告訴斯科特,結婚對她很有吸引力,然而同時又讓她恐懼得不知所措。

「你是說,比起害怕,你更喜歡它?」律師問。

「喬治·艾略特的那段話是怎麼說的來著?我曾經很喜歡,還把它寫下來了,」露絲告訴他,「‘還有什麼比兩個靈魂的交融更好的事情呢……’,但是……」

「他一直沒離婚嗎?」斯科特問她。

「誰?」露絲問。

「喬治·艾略特,他一直沒離婚嗎?」

說不定我要是起來洗盤子,他就會覺得無聊,然後回家了,露絲暗想。

可當她把盤子放進洗碗機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斯科特開始撫摸她的乳房,她覺得他硬起來的地方透過兩個人腰上的毛巾戳著她。「我想這樣上你,從後面。」他說。

「我不喜歡這樣。」她說。

「我不是說進另一個洞,」他粗魯地告訴她,「還是那個洞,但是從後面進。」

「我知道你的意思。」露絲告訴他。他堅持不懈的撫摸讓她很難把碗碟上層的酒杯擺進洗碗機,「我不喜歡從後面來——就這麼簡單。」露絲補充道。

「那你喜歡怎麼樣?」他問她。

很明顯,他想再來一次。「我會告訴你的,」她說,「等我把洗碗機裝好。」

露絲故意沒鎖前門也沒關燈,樓下和樓上的燈都沒關,她還讓父親的臥室門開著,依舊希望她的父親能回來,發現她在和斯科特做愛,然而這似乎是不可能的。

露絲在斯科特身上騎了很長時間,甚至都快把自己搖晃得睡著了。(他們兩個都喝多了。)當她聽到他屏住呼吸,意識到他要高潮的時候,就扳住他的肩膀,把他換到上面去,因為大多數男人高潮時的臉是她無法忍受的。(當然,她不知道——也不會知道——這也是她母親和埃迪·奧哈爾喜歡的做愛姿勢。)

露絲躺在床上,聽斯科特把安全套扔進主臥室的馬桶裡沖走,斯科特回到床上後——他幾乎立刻便睡著了——露絲又躺著聽洗碗機的聲音,這應該是最後一遍沖洗,聽上去有兩隻酒杯好像糾纏在了一起。

斯科特·桑德斯剛睡著時左手握著她的右乳房,露絲非常不舒服,但現在他睡熟了,開始打鼾,手也鬆開了,兩隻沉重的手掌搭在她身上,好像睡著的大狗的爪子。

露絲試著回憶喬治·艾略特那段關於婚姻的話還說了什麼,她甚至不知道這段話出自女作家的哪部小說,儘管很久以前她曾經完整無誤地把這段話默記在日記本里。

睡著之前,露絲想到埃迪·奧哈爾或許知道這段話來自哪本小說,至少這個問題可以給她一個聯絡他的理由。(實際上,就算她給他打了電話,他也不知道這段話的出處——埃迪不是喬治·艾略特的粉絲,他會給他父親薄荷·奧哈爾打電話,雖然老頭已經退休了,但他應該知道喬治·艾略特的這段話出自她的哪本小說。)

「……以彼此的努力互相支援……」露絲低聲對自己背誦著記憶中的段落,她並不擔心吵醒斯科特,而且他的呼嚕聲很大,洗碗機裡的酒杯繼續在一起廝磨,電話鈴很長時間都沒響了,露絲覺得全世界大概都在呼呼大睡,那些一直打電話的人也放棄了。「‘……在悲傷中互相安慰……’」喬治·艾略特是這樣看待婚姻的,「‘……在痛苦中互相幫助,’」露絲背誦道,「‘直至最後離別的時刻,在無言的回憶中融為一體……’」對終於在一個她並不熟悉的男人身邊(這個男人的鼾聲好似銅管樂隊的演奏)睡著的露絲·科爾來說,這聽上去是個很美的主意。

露絲聽到電話鈴聲的時候,電話已經響了十多次,斯科特·桑德斯直到她接起電話時才醒,她感覺他的爪子又握住了她的乳房。

「你好。」露絲說,睜開眼睛時,她花了一秒鐘才認出那個數字時鐘是她父親的,斯科特的爪子襲向她的胸時,她又花了一秒鐘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她為什麼不希望接電話。

「我一直很擔心你,」艾倫·奧爾布賴特說,「我不停地打電話。」

「噢,艾倫……」露絲說,現在剛過凌晨兩點,洗碗機已經停了,烘乾機早在洗碗機之前就停轉了,她胸前的爪子又變成了人手,堅定地捧著她的乳房。「我在睡覺。」她說。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艾倫告訴她。

「我和我父親吵架了——所以沒接電話。」露絲解釋道,那隻手放開了她的乳房,她看到同一隻手越過她的身體,拉開了床頭櫃最上面的抽屜,選了一隻安全套,又是藍色包裝的,還把那管潤滑劑也拿出來了。

「我試著給你的朋友漢娜打電話來著,她不是應該和你一起過去嗎?」艾倫問,「但她那邊一直是答錄機的聲音,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聽到了我的留言。」

「別問漢娜——我也和她吵架了。」露絲告訴他。

「這麼說你一個人在那裡?」艾倫問她。

「是的,我一個人。」露絲回答。她想並緊腿躺著,然而斯科特·桑德斯很強壯,把她拉起來跪著,往安全套上塗了足夠的潤滑劑,輕而易舉地進入她的身體,那個瞬間,她的呼吸暫停了。

「什麼?」艾倫問。

「我不舒服,」露絲告訴他,「我早晨再給你打電話。」

「我可以過去。」艾倫說。

「不!」露絲說——這個字是同時對艾倫和斯科特說的。

她用手肘和前額支撐著身體,想把肚子擱在床上趴平,可斯科特用力拽著她的屁股,所以對她來說還是跪著更舒服。露絲的腦袋不斷撞擊床頭板,她想和艾倫說晚安,但她的呼吸很急促,而且斯科特一直纏著她,她沒法把話筒放回床頭櫃的機座上。

「我愛你,」艾倫告訴她,「抱歉。」

「不,該抱歉的是我。」露絲勉強說道,然後斯科特就搶過話筒掛了回去,他雙手兜住露絲的兩個乳房,揉得她感覺到了疼,像狗那樣從後面頂她——埃迪·奧哈爾也曾這樣頂她的母親。

幸運的是,露絲對多年前那個關於燈罩的小插曲記憶並不深刻,然而僅存的那點記憶足以讓她永遠不會對這種姿勢產生好感,她不得不用全身力量把斯科特向後推,否則她的頭還會一直往床頭板上撞。

她今晚是朝右側睡的,而且右肩因為打壁球出現了痠痛感,可肩膀的疼痛程度比不過斯科特給她帶來的痛苦,包括這種姿勢本身給她的心理造成的痛苦,斯科特抓著她乳房的方式也超出了她喜歡的那種粗魯程度。

「請停下。」她告訴他,然而感覺到她的屁股向後推的時候,他卻向前頂得更起勁了。

他完事後,露絲朝左側躺著,面向空曠的床鋪,她聽到斯科特又沖走一個安全套,起初她以為自己流血了,但只是因為潤滑劑用得太多,斯科特回到床上時,又想碰她的胸,露絲把他的手推到一邊。

「我告訴你我不喜歡那樣的。」她對他說。

「我又沒弄錯洞,不是嗎?」他問她。

「我告訴過你,我不喜歡從後面來——就這麼簡單。」她說。

「得啦,你的屁股都在動,你喜歡這樣。」斯科特說。

露絲知道自己不得不動屁股的原因是為了避免撞到床頭板,但她只是說:「你弄疼我了。」

「得啦。」斯科特說,他又伸手來摸她的乳房,她又推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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