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到奇怪?我在讀高中時因為發高燒錯過了去旅行的機會,一直都耿耿於懷。」
「你不出去旅行?」我問。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話,只是將浮動在內心裡的話冷不防脫口說了出來。
「旅行?……是啊,隨時都可以去吧。」
龍一郎流露出一副非常向往的神情,彷彿在玩味著一個自出生以後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甜蜜的詞語。
「現在旅行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樣勒緊腰帶了。」
「勒緊腰帶旅行,持續幾個月,身體會垮的。」
我心不在焉地點著頭。龍一郎好像忽然發現了什麼,變得興致盎然。
「我因為工作關係,常常去九州、關西這些地方。比如打工寫遊記,就是和編輯、攝影記者一起出去的。一般都是工作上的夥伴,彼此之間哼哼哈哈,敷衍一下。不過,這和一個人獨自漫無目的地出去旅行完全不一樣,一邊旅行一邊收集資料、寫筆記,這樣連續旅行幾天,頭腦就會變得非常清醒,連家也不想回了。奇怪的是,內心會真正地覺得,應該一直這樣走下去。既不需要承擔什麼責任,房租之類的花費又無論從什麼地方都可以匯過去。要證明自己的身份,還隨身帶著護照,所以必要時甚至還能去國外。存款又不缺。在回家的飛機上或新幹線列車裡,內心充滿著期待,怎麼也平靜不下來,真想就這樣一直乘坐下去,如果在某個地方再換乘交通工具,就可以遠走高飛。那時我會產生一種感覺,全新的人生將要從這裡開始。添置必需的用品,可以在旅館的浴室裡洗衣物,稿子可以用傳真傳送。如此說來,人的想象力也會變得越來越細膩,比如誰說過某個地方的某處最棒啦,或者某座城市裡的節日是什麼時候啦……我心想,既然如此快樂,為什麼不出去旅行?我一路上還不斷地責怪著自己,卻不知不覺走到了家門口。還是想要回家吧。」
「是因為真由在家裡?」
「現在沒有了呀!」
「是啊。」
當時,我忽然感到悵然若失,彷彿在為一個即將遠行、從此不會再見面的人開歡送會,地點是在我平時打工的酒吧裡。酒吧裡漂盪著一抹令人魂不守舍的昏暗。
我害怕氣氛變得沉悶或憂傷起來,於是打量著櫃檯裡面,猶豫著是否要向他們求助。老闆和打工的女孩已經在認真交談了,不太可能以調侃的語氣加入到我們的談話裡。
「提起真由,她是一個飄泊的人。」龍一郎冷不防說道。
這是這天夜裡他第一次主動提起真由。
「你說飄泊?這是什麼意思?是作家使用的形容詞嗎?」我笑了。
「接下來我會解釋得更清楚。」龍一郎也笑了,「我是說,這孩子離開工作以後對一切都相當冷漠,但她非常清純。她的清純就是古怪,古怪得讓人琢磨不透。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旅行這東西的確很神秘……不過,我不是指‘人生似旅途’、‘旅途中的伴侶’之類的話,和同一夥人搭檔一起旅行幾天,儘管沒有男女之別,也沒有工作的拖累,也許是疲憊的緣故,人會變得自以為是吧?在回家的列車裡,大家難捨難分,興高采烈歡鬧不停,說什麼話都感到很有趣,眉飛色舞,快樂得忘乎所以,以為這樣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生。就著那樣的興頭,即使回到家裡,旅伴的形象也會像殘片一樣伴隨在自己身邊,第二天早晨獨自醒來時,還迷迷糊糊地想:怎麼了?那些人到哪裡去了?在晨曦下悵然若失。不過,成熟的人會將它當作過眼煙雲,只是刻骨銘心地記著它的美麗。難道不是嗎?真由就不同。她有時很幼稚,那樣的感覺哪怕只經歷過一次,就認定自己有責任將它保持下去。而且她認為在所有的好感中,惟獨那樣的感覺才是真正的戀情。我沒有固定的職業,她為我操心,以致把很多心思都放在與外界打交道上,她認為這就是戀愛。是不是結婚,或者兩人今後打算做些什麼,這些與將來有關的盤算,從來就沒有提起過。對她來說沒有將來,只有旅行。這反而讓人感到可怕……她的生活模式好像是長生不老的,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已經卷進她的生活模式裡了。」
「那是因為真由當過電影演員呀。」我說道。
關於這一類事情,在真由死去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得很多了。
「導演、攝製人員、演員,在某一個特定的時期,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大家天天都相處在一起吧?不分晝夜地工作,累得筋疲力盡,大家聚在一起,比家人、戀人的關係更深沉更親密。無論在精神上還是在時間上,都是那樣。不過,那種聚合是為了一個電影劇本,拍攝完畢,大家各奔東西,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裡。最後存在記憶裡的,只是那段日子裡的殘片和映像。只有在試片的時候,面對著那一個個場景的時候,才會追憶起那些共同度過的日子。但是,那段時光決不會再有第二次。想必那是人生的縮影吧,如果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就不會有那樣的多愁善感。真由不會是因為喝酒或吃藥才中毒的,是那種悲歡離合帶給她強烈感受才使她不能自拔的。」
「是嗎?你們這對姐妹對中毒很有研究啊。」龍一郎笑了。
「我可不一樣。」我連忙說道,「我相信還沒有到要尋死的地步。」
「真的嗎?看起來真是如此。你們兩人的型別相差得很遠啊。」他說道。
但是,我卻陷入了沉思。
我真的能斷言自己與真由不一樣嗎?
我真的不是那種將鬆糕蘸著紅茶吃、自以為沉浸在無比的幸福裡不能自拔的人嗎?
我真的沒有把眼前的生活當作是一種短途旅行,沒有把那些住在一起的人當作萍水相逢的短途旅伴嗎?
不過,我不太清楚。我覺得想要弄清楚是危險的。我害怕。
如果弄得太清楚,我和別人也許都會變成真由。
到凌晨兩點,酒吧關門,我們打掃完以後離開了酒吧。
雨已經完全停了,星星在天空中閃爍,那是一個寒意料峭的夜晚,天空中微微地飄蕩著春天的氣息。溫馨的夜風透過大衣纖薄的布料,包容著我的身體。
辛苦了——
大家相互打著招呼分別以後,只剩下龍一郎和我兩個人。
我問他:「坐計程車回去?」
「只能這樣了吧。」
「那麼,你帶我一段吧。」
「行啊,是順道……對了,你們那裡有沒有我的書?」
「什麼書?」
「我昨天就在找了,但沒有找到。突然想讀那本書,去附近的書店裡找過,但沒有買到。我記得一定是混在真由的書裡送到你們那裡去了,書的標題是《警察說他淚流滿面》,是菲利浦·k·迪克寫的。是口袋本,所以有沒有都無關緊要。不過,如果在你們那裡的話,我能不能現在就去取一趟?」
「……你能把故事情節告訴我嗎?」我吃驚地問。
黑夜,街道化作一個剪影沉寂在黑暗裡,計程車宛如一條光的河流描繪著弧形飛馳而去。晦冥之中沉澱著季節變化時特有的清新,吸入肺腑的空氣裡滿溢著夢境一般的芳香。
出乎我的意料,龍一郎的回答很乾脆:「我已經記不得了,那本書很早以前讀過,記憶中和他的其他作品混在一起了。你知道情節嗎?」
「我不知道啊。」我說道。
他說了聲「是嘛」,攔住一輛計程車。
家裡一片漆黑。我帶著龍一郎躡手躡腳登上樓梯,徑直去我的房間。
真由的書暫時都放在我這裡,還沒有經過整理。口袋本都集中在床邊上,壘成四堆,幾乎都有書套。
「你等一下,我要把它徹底翻一遍。」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你在那邊坐著。」
我轉過身去,背對龍一郎,面對著堆積如山的書。
「可以聽聽什麼音樂嗎?」
「行啊,cd和磁帶都堆在那裡,你自己選吧。」
「ok。」
他在我身後大模大樣地開始挑選音樂。我靜下心來,開始翻開書套一本本尋找著。
其實我也讀過那本書,它的故事情節我還記得很清楚,但我不想說。
那本書裡說一位警察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妹妹,因為藥物中毒而服用了不明來歷的藥品,結果出了事故,死得很慘。書中的人物形象與真由一模一樣。
他如果不是佯裝不知(我知道他不是這樣),那一定是想哭。
我心裡思忖著。
他是想哭卻哭不出來,於是在下意識地尋找和挑選著能夠痛哭一場的機會。
多麼心酸啊。
因為那本書的內容十分露骨,我心裡很不舒服,尋思著是不是該把那本書找出來給他。我正這樣煩惱著的時候,身後的擴音器裡突然傳出喧鬧聲。
混雜著琴絃的聲響,人們的嘈雜聲,跑了調的背景音樂,玻璃杯的碰撞聲。
「這是什麼?」我一邊找書,一邊大聲問他。
他漫不經心地讀著磁帶盒上的標題。
「嗯……上面只是寫著‘88年4月,公共馬車樂隊’呀。是現場錄音吧?那次我很想去,結果有事沒去成,那次演奏會以後不久,這支樂隊就解散了。我很喜歡這支樂隊,它叫……」
他還在東拉西扯地說著,但我這時陡然沉浸到感慨裡,已經聽不見他的說話聲。
「贊同,或者是領會。」
這時,磁帶仍在不停地轉動著,我內心裡慌亂的聲音使我胸膛裡的疑問不斷膨脹起來。為什麼?怎麼會找到的?家裡有這樣的磁帶,連我自己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
我大概能夠說清楚接下來發生在我內心裡的、因猶豫而產生的微妙的波瀾,和充滿著萬千感慨的決斷上的斷層吧?我內心裡想著:不行!如果現在馬上停止播放,還能夠掩飾過去;同時又覺得:無論是在尋找的那本書,還是從那麼多的磁帶中特地選中的、恰好是絕無僅有的這一盤磁帶,如果是他潛伏在內心深處的嘆息在發出這樣的吶喊的話,那麼也許真的應該讓他聽一聽。這樣的兩種心情,在我內心深處像閃電似的交織在一起。
我心亂如麻,既充滿著溫情,又想耍弄他一下。內心裡更幽深的溫情和挑逗,通俗劇和紀錄片,各種事物糾合在一起,難以取捨,令我感到茫然,無所適從。感情是浪漫的情愫,使我的思緒朝著讓他聽聽的方向傾斜。
這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決斷,就好像在天上俯視著一對情侶將要結束生命的聖母馬利亞一樣。
那盤磁帶播放了沒多久,在嘈雜聲中突然冒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姐姐,這東西怎麼弄才能錄音啊?這樣可以嗎?」
是真由的聲音。
那天真由突然喊我出去,說龍一郎原本應該來的,但他有事沒來,要向我借錄音機。我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她去演出現場。兩年前真由還很活躍,至少她還希望把自己喜歡的音樂錄下來。而且,那是惟一一盤錄入真由的聲音的磁帶。
開演前那一刻,真由這樣和我說著話。場子裡的照明暗下來,燈光將舞臺照得通亮。人們低聲說著話,等著開演。
接著,是我的聲音。
「可以了,錄音的紅燈不是亮了嗎?讓它亮著。」
「亮著呢,多虧你啊。」真由說道。
令人懷念的聲音,高亢而清脆,餘音繚繞,頗為珍貴。
「姐姐,磁帶真的在轉?」
「沒關係,你不要再去碰它了。」
「我不放心呢。」
真由低下頭望著磁帶微微一笑。她的面容在昏暗中已經成為一個剪影,但我知道她那笑臉正因為是微笑,所以才變得特別燦爛。
「你這麼容易擔心,是母親遺傳給你的吧。」我說道。
真由依然低伏著臉。
「媽媽最近身體怎麼樣?」她問。
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哇!要開始了!」
當時,真由抬著頭如痴如醉地望著舞臺,顯得非常寧靜。
她的抬頭角度比以前出演任何一部電影時都動人。
只有她的臉在黑暗中浮現出來,就像沐浴著陽光的月亮一樣,泛著蒼白的光芒。她的瞳子像在夢境中似的瞪得溜圓,兩邊的鬢髮披著銀光,尖尖的小耳朵豎起,充滿著期盼,好像想要聽清所有的聲音……
不久,音樂響起,我猛然回過神來。
龍一郎說道:「竟然能聽到她的聲音。」
我回過頭去,他沒有哭,只是眯著眼睛溫情地苦笑。
「我不知道啊!」
那天夜裡,這是我第二次說謊。於是,心中的緊張情緒霍然化解,時間的流逝回到了老地方。我又轉過身去,開始找書。
那天夜裡,他獨自一人的時候,會不會痛哭呢?
書很快找到了,我勸他不用急著回去,先下樓喝一杯茶。我們又輕輕地走下樓梯。我悄悄開啟廚房的門,不料卻發現母親和純子坐在桌邊,在燈光下喝著啤酒。
我嚇了一跳:「怎麼回事,你們一直沒有睡?」
「我們一直在這裡聊天呀!」純子笑了。
純子是母親的老朋友,但性格與母親截然相反。她溫文爾雅,悠閒自得,從容不迫。半夜在廚房燈光的照射下,她的圓臉總是透著一種孩提時聽過的童話故事裡的氣氛。
「你們偷偷摸摸地溜進來,我們都聽到了!一看還有男人的皮鞋,我們還在說呢,說如果再過兩個小時還不下來的話,你就要託付終身了呢。不料你們十五分鐘就下來,對方還是阿龍。真是沒有情趣啊。」母親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笑了,「你們兩人都到這裡來坐一會兒,喝杯啤酒吧?」
於是,我們四人圍著桌子開始喝啤酒。一種怪異的感覺。
龍一郎說:「我是來取一本書的,馬上要出去旅行了。」
「旅行?」母親問,她非常清楚是因為他失去了真由的緣故。
「是的。沒有目標,只是想出去走走,旅行一段時間。」龍一郎故意裝作一副很快活的樣子。
「不愧是寫小說的,喜歡一個人出去旅行,隨處走走,還能採訪到不少東西。」純子很欽佩地讚歎著。
「正是這樣。」龍一郎答道。
為了不讓她們刨根究底,我接過話頭:「不提這些了,還是說說你們自己吧。我們更感興趣的是,深更半夜裡,你們在聊些什麼?」
「你不要開我們的玩笑啊。我們在談論將來,談得很嚴肅呢!」純子平靜地微笑著。
純子正在打離婚官司。她有一個年幼的女兒,現在住在丈夫那裡,而丈夫與情人住在一起。純子十分想念女兒,希望和女兒一起生活,眼下正為此事鬧得不可開交。丈夫不願意放棄女兒,純子自己的經濟收入又很不穩定,所以女兒就夾在了兩人之間。
在這樣的狀況下,母親生怕純子單獨居住會想不開,情緒越變越鬱悶,於是把純子請來住在我們家裡。
當然,龍一郎應該知道這些事。
「是啊。我們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地講到了戀愛,說如果有那樣的男人就好了,最後還說想和那樣的男人白頭到老呢,真是老糊塗了。你們來時,我們正好在說,到了這樣的年齡,竟然還像高中生一樣,一點兒也沒有變啊。」母親羞澀地笑著。
「是啊。那個時候,我們常常留宿在對方的家裡通宵達旦地聊天,那情景和現在一模一樣,談論的也是同樣的話題啊。」純子也古怪地笑著。
「這麼說來,你們兩人都還很年輕吧。」龍一郎由衷地說道。
兩人又哧哧地笑著說,不要拍馬屁。
我非常欽佩地打量著龍一郎,心想這才是作家的感想,又打量著兩個笑得很開懷的中年女人。
在燈光的照射下,兩人的表情頗有光澤,截然不同於平時流露的笑臉,真的是超越了時空一般的年輕,充滿著希望。
女人們半夜躲在廚房裡說著知心的話語,悄悄地交談,燦爛地笑著,訴說著理想,感覺回到了年輕的時代。
如今我和她們住在一起,我的座標是什麼呢?我不知道這是美好的童話,還是噩夢。
「那麼,我就告辭了。」龍一郎在門口告別。
我們三人送他到門外。
「路上要小心。」
「以後常來玩啊。」
「不要太傷心了。」
我們各自揮動著手向他道別。
龍一郎也轉身向我們揮動著手,他手上戴著一副粗白線的手套,在黑暗裡像螢火蟲一樣浮現出來。
從龍一郎那裡望過來,我們家門口就像有三朵搖動的花兒一般充滿著光明。
不久,他就去旅行了。
我打電話去,電話裡只是有錄音告訴我:「正在旅行中,請留言。」
這個電話號碼,以前每次打來,都讓真由露出金子般的笑臉,說著「呃,阿朔姐,是我的?」然後以一副掩飾不住歡樂的、異常神秘的表情跑去接電話。
醫院,藥品。有的藥品在藥房裡可以買到,有的買不到。酒,只要去酒店,全世界所有國家所有品牌的酒都能夠買到,要多少有多少。
我們對真由那樣的生活習慣不知不覺地習以為常了。
她喝酒、服藥,顯得無比陶醉。
一副漂亮的面孔,還用她那纖細的喉嚨打著飽嗝,在花朵一般的年齡裡,簡直就像故意向你演示她是如何攝取能量似的,美滋滋地喝著酒,彷彿在說:這太平常了。
三天前,龍一郎寄來了蘋果。這是系列快遞中的第二份快件。
我回到家開啟房門,不料看見弟弟正在吃蘋果。弟弟的身邊放著一個沉甸甸的綠色紙箱,裡面裝滿了鮮紅的蘋果和茶葉末,一派令人眼花繚亂的色彩,房間裡瀰漫著甜甜的清香味。
「這是從哪裡弄來的?」我問。
「是從東北寄來的呀。」弟弟回答。
母親和純子從樓上興沖沖地走下來。純子還抱著一個很大的筐。
「我在找筐,想把客廳裝飾一下呢。寄來了這麼多蘋果。」純子滿臉微笑。
「阿龍現在在青森呢。」母親說道。
「青森?……」我感到很意外。
現在這個時候,龍一郎也許正帶著那本傷感的口袋本,流落在哪一方的天空下吧。
下一次,他又會從什麼地方,送來什麼東西呢?
同時還會帶來遠方的風的喃語和大海的潮味。
這時,我有著一種預感。
他這樣旅行下去,早晚會將無法用物品表示的什麼東西寫在信上,因為他是作家。而且我覺得,自從那天晚上以後,眼下對他來說,收件人的名字只能是我。
我在等待他的作品。
這感覺和兒時的聖誕節早晨非常相似。
早晨醒來的一剎那,有著一份純潔而嶄新的期待,緊接著發現枕邊放著父母送的、扎著五色彩帶的聖誕禮物。房間裡充滿溫馨,寒假來臨。
這絕不是浪漫,而是赦免的象徵。
作品裡使用的語言會像答案一樣,以恰如其分的形式填補失去妹妹後的失落。語言的表現一定會和維克托狗以及裝滿箱子的蘋果非常相似。
那樣的語言,只能由他來編織。
看到他的信以後一定會得到解脫。我期盼著他的作品,心中充滿渴望。
原名為《myneighbortotoro》,日本著名導演宮崎駿的作品。電影拍得非常寧靜而溫馨,適宜全家老小一齊觀看。影片中龍貓的形象在全世界都家喻戶曉。
菲利浦·k·迪克(1928—1982),美國著名暢銷書作家,美國科幻文學界的傳奇人物,被海外華裔讀者譽為美國的「金庸」,不少作品都被拍成了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