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夏佳一家從拉薩城裡回鄉下的莊園。
主子騎在馬上。少爺丹增也騎在馬上。
背槍的家丁在前面開道，揹著東西的僕人逶迤在後面。
最後的那匹馬後拖著捆著雙手的普布。他跟在馬背後，腳步踉蹌。
還有多哲活佛帶著幾個徒弟也隨行在佇列中間。
夏佳老爺回頭望了一眼那隻口袋，他放慢了座下馬的步子，等丹增的坐騎趕上來和他齊頭並進。夏佳老爺笑笑，問丹增：「兒子，你說我們該怎麼懲罰你膽大妄為的僕人？」
丹增臉色蒼白：「老爺不是正在懲罰他嗎？」丹增忍不住回望一眼普布，「老爺，他會死嗎？」
「下等人命像草一樣，你以為一腳踩死了，可一抬腳，他們又活過來了。」
丹增說：「我害怕。」
夏佳老爺的聲音裡有了憐愛的意味：「那是你還沒有長大。那麼，少爺，這家奴該當何罪？」
丹增低下頭：「我不知道。」
老爺揮揮手，家丁把拉著普布的馬趕上來，走在老爺和少爺中間，老爺提高了聲音：「眼睛老想看不該看的東西，該挖眼。雙腳帶他去追逐不該追逐的，該砍腿。少爺說該當哪一條？」
丹增少爺低下頭，沒有吭聲。
夏佳老爺轉臉對多哲活佛說：「少爺不忍心，那我只好請多哲活佛在神前問卜，求神的旨意了。」
普布立住腳，嘴裡發出了低沉的呼喊。但他終究敵不過馬的力量，還是被馬拖著邁開了步子。
丹增少爺臉色越發蒼白，汗水涔涔而下。
老爺憤怒了：「把這畜生的嘴給我堵上！」
家丁撲上去，卻被普布張口把手咬傷了。
管家叫人張開一條口袋，家丁抬起他的雙腳，普布的身子被裝進了口袋。家丁解他雙手上的繩索。普布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張大了嘴拼命呼吸。
少爺在馬背上張大了口拼命呼吸。
他的目光和普布的目光碰上了。
普布臉上露出了乞憐的表情：「少爺……」丹增把臉轉開了。
普布的腦袋被摁進口袋之前，他眼中乞憐的表情變成了絕望的憤怒。
丹增在馬背上搖晃一下，要不是多哲活佛手快扶住，就跌下馬背了。
大家一陣手忙腳亂，但少爺還是依然如故。
這時，雅魯藏布江岸上，由柳林與平展的田疇環繞的夏佳莊園出現在眼前。夏佳老爺用手裡垂著紅穗的皮鞭指指河谷中的一切，對丹增說：「我是要死在你前頭的，莊園，田產，還有這些家奴將來都是你的，可是你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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