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等了一下。他好像急著要走。
「還有別的嗎?」老沃克問。
山普森點點頭,眼睛又瞄向老沃克的口袋。
老沃克長長嘆了一口氣,搞不懂年青一代是怎麼回事。他一手伸進口袋裡,然後很不耐煩的揮著另一隻手。
「她走了,沃克先生!」
說著他立刻一把搶走沃克手上的代幣。
「走了?你是說她死了嗎?趕快說,小子!」
山普森把代幣塞進口袋裡,然後又咧開嘴笑了:「不是。她爬過沙丘頂上,人就不見了。她沒有洗鏡頭,沃克先生,她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爬過沙丘,人就不見了。好像往很遠的城市那邊走過去。白納德親眼看到整個過程!」
那孩子忽然拍拍老沃克的手臂,顯然太興奮了,必須靠這種動作發洩一下激動的情緒。他把臉上的頭髮撥到後面,笑得好燦爛,然後轉身沿著走廊跑掉了。他口袋裡多了代幣,變重了,但腳步反而變輕快了。
老沃克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門口,手緊緊掐住門框,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倒下去。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搖晃,低頭看著門口的一疊盤子。那是他昨天晚上拿出來的。接著他轉頭看看那張凌亂的行軍床。昨天晚上,他累得筋疲力盡,好幾次忍不住睏意想躺到床上睡覺。工作臺上的烙鐵還冒著煙。他轉身走進屋裡,把烙鐵的電線拔掉,免得又鬧出火災。等一下早班的人就要上班了,走廊上很快就會充滿著噼裡啪啦的腳步聲。
他就這樣又站了好一會兒,一直想著茱麗葉,想著剛剛聽到的訊息。不知道她有沒有及時收到他的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不需要再為她擔心。這幾天,他一直為她提心吊膽。
接著,老沃克又走到門口。外面人聲喧譁,他們地堡底層好像起了一陣騷動。他忽然有一股衝動想走出去,跨出那道門檻,和他們一起慶祝這史無前例的創舉。
雪莉應該很快就會幫他送早餐來,然後收走昨天晚上的盤子。他可以等她來,跟她聊幾句。也許再過一會兒這股瘋狂的衝動就會消失。
然而,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茱麗葉現在怎麼樣了,還有,她沒有洗鏡頭,大家會有什麼反應。此刻,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地累積,彷彿堆積如山的工作單,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實在等不下去了。他一定要走出去。
老沃克抬起腳,伸出門外,懸在半空中。眼前走廊的地面一直在召喚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跨了一步,腳踩到地上。那一剎那,他忽然覺得自己彷彿又變回從前那個勇敢無畏的自己。已經四十多年了,他一直不曾跨出這房間一步,而此刻,他終於再度走上這條熟悉的走廊,一手扶著鐵板牆面,一步步往前走。前面就是轉角了。他已經忘了轉過那個彎會看到什麼。
此刻,面對一個未知的新世界,老沃克忽然覺得自己好蒼老。他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想到這個,他忽然感到一陣暈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