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母艦十一艘擊沉,八艘重創;戰列艦二艘擊沉,二艘重創;巡洋艦二艘擊沉,四艘受創;驅逐艦、輕巡洋艦以及十餘艘其他型號不明的船隻,或已被擊毀,或起火焚燒。
公報就這樣吹噓了一通。這是戰局中驚人的轉變,塞班島的仇恨都被洗雪了!菲律賓的威脅已經消失了!日本全國各地展開了群眾的慶祝遊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發出賀電。新任首相宣佈:「我們已經勝利在望,」天皇還頒發了慶祝勝利的詔書。
無情的事實是:海爾賽的第三艦隊出擊後已經返航,連一條船也沒損失。日本的陸軍航空中隊已被殲滅,他們的基地也遭到徹底破壞。損失的統計是:大約六百架飛機被擊落,此外有二百架在地面上被炸燬和燒掉了。日本最高司令部被過分樂觀的想法衝昏了頭腦,還調出了海軍航空母艦上所有的飛機,讓那些中隊也飛去參戰。陸海軍的飛行員一樣,幾乎都是缺乏經驗的新兵。海爾賽久經戰陣的飛行員只把他們當作兒戲,但是少數那些掉了隊後飛返的,卻帶回去荒謬可笑的捷報。炸彈激騰起了浪花,或者他們自己戰友的飛機在海里爆炸,當時他們又是興奮又是天真,望過去就以為那是一些戰列艦和航空母艦在烈焰中下沉。上報的數字雖然已被日本大本營打了個對摺,但它們仍舊通篇是荒唐無稽的材料。
後來,麥克阿瑟的先頭部隊在萊特灣的一些島上登陸,同時偵察機報告,一支龐大的入侵遠征隊——麥克阿瑟部下金凱德指揮的第七艦隊,包括七百艘或者更多的艦艇——正在向菲律賓進發。從呂宋起飛的偵察機也發現了海爾賽的第三艦隊完整無損,那時正在海上四下漫航遊大。於是,已經厭戰的日軍剛從勝利的美夢中驚醒,又開始做起真的惡夢來了。一道命令立刻下發到帝國艦隊:執行「一號」作戰計劃。「一號」這日本代號的意思是「奏捷」。「一號」作戰計劃一共訂有四份,其目的是反擊敵人在帝國日益縮小的疆界上可能的四個地點發起的進犯。而其中的「一號」則是在菲律賓群島的作戰計劃。
「一號」作戰計劃採取的是背城借一戰略。帝國艦隊將全部出動,由菲律賓和福摩薩的陸軍航空隊掩護,強行衝進美國的增援艦隊,擊沉其部隊運輸艦,然後用炮火殲滅其登陸部隊。計劃假設,日軍的人數將少於敵人,大約為一與三之比;單是海爾賽所部的艦隊,包括他那些艦空母艦和快速戰列艦,就擁有帝國艦隊無法與之較量的打擊力量。
因此,「一號」作戰計劃的全部要領就是使用詐術。為了抵消敵人的壓倒優勢,日本剩餘的幾艘航空母艦將設法引誘海爾賽的第三艦隊,使其遠離灘頭堡,投入一場航空母艦決戰。這時候日軍主力就迅速趕在金凱德第七艦隊的支援艦隻到達之前,去擊潰麥克阿瑟的登陸部隊,然後駛離該地。
但是,經過了福摩薩的那次「勝利」,「一號」計劃已經難以執行了。以地面為基地來支援的陸軍航空隊已經損折大半,苦於數量不足,而誘敵的航空母艦,一經失去艦上的空軍中隊,就不能再進行戰鬥。充其量,他們只能引誘第三艦隊怒吼著遠遠駛離灘頭堡去消滅他們。日本大本營忍痛作出這一決定時,認為能夠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夠i.只要海爾賽中了計,離開了那裡,那時由戰列規和巡洋艦組成的主力艦隊仍能突入萊特灣,掃蕩麥克阿瑟的灘頭堡。要作出這一切犧牲,其目的也只是為了獲勝後創造一個可以接受的用和條件。象這樣作戰,實際上無異於發動一場大規模的「神風隊」式進攻。艦隊去這樣犧牲,確實是可怖的,然而他們所面臨的,乃是力量懸殊、幾乎毫無希望取勝的形勢。
象這樣孤注一擲,不惜犧牲一支巨大的海軍剩下的一切,這樣做法是不對的吧?然而,按照日本人的想法,這並沒錯。當時還有什麼不可以犧牲的呢?一旦菲律賓失守,石油供應無論如何就要被切斷。戰艦就要變得象斷了發條的玩具一樣了。那麼,投降嗎?這是一個必然的結果。然而,在戰爭中,只有強者會看到必然性。對弱者來說,只有走傲然反抗的一條路,這被多數文明國家認為是可嘉的,而在日本則是高貴的。
石油問題使「一號」作戰計劃更復雜了。由於潛艇造成的損失,全國的存油量已經降到了極低點,艦隊甚至無法在國內獲得燃料補充。正是由於這個原故,所以栗田海軍中將指揮的主力艦隊——它擁有二艘全世界最強大的新式巨型戰列艦,再有其他三艘戰列艦,以及多艘巡洋艦和驅逐艦——都停泊在新加坡洋麵以外,為的就是要仰仗爪哇和婆羅洲的石油。那些誘敵的航空母艦則泊在本國內海里。
再說,執行龐大的「一號」誘敵計劃,必須採取許多互相牽制和密切配合的行動,必須調動它那些彼此遠遠隔開、全憑無線電聯絡的艦隊。然而,可供使用的通訊人員和飛行人員同樣缺少。優秀的技術人員多半已經在珊瑚海、中途島、塞班島和瓜達卡納爾島附近葬身海底。總而言之,帝國艦隊出發去執行「一號」作戰計劃時,各艦由於石油短缺而零落分散開幾千里,由於通訊出了故障而訊息不靈;然而,他們仍舊持強不屈,決心贏得勝利,不惜自我犧牲。
十月二十日,麥克阿瑟的部隊在萊特島登陸。這位將不踩著水走上海灘,發表廣播講話:「菲律賓人民,我回來了!你們都來協助我吧!……為了你們的國家,打呀!為了你們的子孫後代,打呀!……不要膽小害怕。每個人都要把胳膊鍛鍊堅強了……以主的名義,象追求聖盤那樣去爭取正義的勝利!」等等。這些慷慨激昂的話,卻在聚集在無線電周圍的水兵們當中引起了一陣陣不成體統的嗤笑聲。
最初日本人好象並沒準備反擊這一次進攻。我們看不出他們的艦隊是在進行調動。海爾賽將軍急著要發動他那殲滅艦隊的大海戰,就談到如何橫穿過群島,進入南中國海,趕走敵艦,讓金凱德去防衛那灘頭堡。尼米茲的嚴令申斥,打消了這個主張,然而它並沒能夠使海爾賽一心要痛擊日本海軍的那份熱情冷淡下去。
就在這個當口,人事因素起了作用。海爾賽的戰績是與他的聲望很不相稱的。在後方戰線上,人們所知道的就是他這一位海軍將軍。他有一副西部電影明星那種英姿颯爽的氣概。他曾經多次率領航空母艦出擊。在南太平洋上,他那好勇鬥狠的精神振作了逐漸消沉的美軍士氣,並且挽救了瓜達卡納爾島戰役。報紙和全國人民都喜歡這位要在太平洋上決一死戰的粗野的壯士,都愛引用那些罵人的話,比如:「日本鬼子已經開始放鬆他們的牙齒,儘管仍舊翹起了他們的尾巴。」然而,隨著戰事的繼續進行,他始終不曾參加過一次真正的決戰。他錯過了所有的機會,而他的下級和老朋友斯普魯恩斯卻已幾次上陣,贏得了輝煌的海戰勝利。
海爾賽的參謀人員拿不準敵人會不會為萊特島打一仗,會不會冒險從西面取道兩條狹窄海峽中的某一條:或者是聖貝納迪諾海峽,或者是蘇里高海峽。有些人認為,日本人儘可以等候麥克阿瑟在呂宋登陸,因為他們在那裡擁有一支強大的陸軍和一些很大的空軍基地。再說,帝國艦隊可以在那裡暢行無阻地進入仁牙國灣,麥克阿瑟的部隊會遭到陸、海、空軍猛烈的打擊。由於考慮到這類的問題,所以從前尼米茲曾經反對在南中國海猛進,而現在海爾賽則索性調走了他四個特混艦隊中擁有五艘航空母艦的最強大的一個艦隊——他一共有十九艘航空母艦——命令他們到大約八百英里以外的尤利西去從事整體和補充給養。十月二十三日,另一個特混艦隊奉令駛往尤利西,這樣就又有四艘航空母艦從戰場上調走i.帕格。亨利為調走這些艦隻的事深感憂慮。他回憶起當年在驅逐艦上服役時看到的海爾賽,就可以清楚地想象到這個老人怎樣在「新澤西號」上暴跳如雷,因為他那龐大的第三艦隊白白地耗費著石油,在菲律賓一百海里以外茫茫的熱帶海洋上緩緩地巡邏。也只有海爾賽會想到,要在那些島嶼之間向西猛攻。進入中國海。這和他在最後一分鐘內心血來潮、改變了計劃和命令如出一轍。現在,登陸後剛三天,他就輕率地調走了他的一半航空母艦,這在帕格看來,也是屬於這一類的行動。海爾賽的行動不外乎兩個方式:一是隨心所欲,二是使氣任性。不錯,特混艦隊已經出海十個月,現在按照太平洋艦隊勤務部隊司令制訂的很好的制度,應當給逐條軍艦增添燃料和補充給養。官兵們疲乏了。艦隻需要進港一個時期了。但是,難道最重要的不是緊抓住作戰的機會嗎?但看海爾賽那副樣兒,就好象來自海上對萊特島的威脅已經消失了,然而實際上敵人的行蹤仍舊是捉摸不定的。
帕格還希望,海爾賽會讓那些航空母艦聽它們的司令官馬克。米切爾去排程,因為他是海軍中最會指揮的空軍將軍。現在,海爾賽卻直接向那幾艘航空母艦發號施令,它們的真正長官已經成為「企業號」上一名不問事情的乘客。這就象叫帕格去親自駕駛「衣阿華號」一樣。這情形可糟透啦!從前斯普魯恩斯讓米切爾去指揮他的艦隻在塞班島作戰,只是考慮到要放棄灘頭堡的時候,他才親自出馬。
儘管如此,艦隊的官兵們仍舊熱愛海爾賽。水兵們喜歡說,他們情願跟隨「雄牛」一起下地獄,他們幾乎不把斯普魯恩斯放在眼裡。帕格本人也因為能夠又一次在海爾賽的指揮下出航而感到興奮。海爾賽的魅力能使第三艦隊全體官兵奮起應戰。這一點是重要的。然而,在撲朔迷離的戰局中,冷靜的理智同樣是重要的。那正是斯普魯恩斯已經證明他所具有的優點,至於海爾賽是否也具有這一優點,現在有待於海軍首次去加以核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