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六個地方的德國名字分別為、切爾諾、貝烏澤茨、索比博爾、特雷布林卡、馬伊達內克——還有奧斯威辛。
在這些集中營中,奧斯威辛集中營可謂獨樹一幟。這不僅因為它使用了一種氰化物殺蟲氣體,而其餘五個集中營則用卡車發動機排出的廢氣。這點區別並不重要。而主要的區別在於,屠殺是其他集中營的唯一目的,儘管有時猶太人大量湧來時,也偶爾作為奴隸使用一下。因此要想從這幾個集中營裡逃跑是非常困難的。
奧斯威辛集中營自成一體,它既是用窒息方法致死的最大中心,也是對屍體進行掠奪的最大中心,同時又是德國在歐洲佔領區使用奴隸勞動辦工廠的最大中心。它龐大無比,因此鬆弛散漫。它太龐大、太複雜,又是倉促上馬的,因此無法進行嚴格控制。掠奪猶太人也產生了令人不安的後果。財物實在太多了。猶太人大部分都很窮,每人都只帶來兩隻手提箱;但人數眾多,掠奪物也就積少成多。單是假牙的黃金就覆沙成塔,價值千百萬德國馬克。黨衛軍的訓練和士氣因此而一版不振。婦女勞動營裡的那些屈服在淫威之下的猶太女人的誘惑力倒還在其次。儘管懲罰是嚴厲得無以復加,小金錠仍從熔煉車間裡不翼而飛,在奧斯威辛集中營裡流通,成為一種進行危險交易的、奇特的秘密貨幣。
事實上,司令官缺少支撐這個局面的人力,他向上級訴苦是有道理的。斯大林格勒戰役正在進行,軍隊需要的兵員越來越多。希姆萊也在組織黨衛軍的戰鬥師。經過這樣的蒐羅,剩下來的德國人是些什麼貨色呢?不外乎是些愚蠢的、無能的、年老的、殘廢的、犯罪的——說句老實話,都是些垃圾。連這樣的人也還不夠充數。因此必須擴大狗腿子的範圍,把外國囚犯也招收進來。
問題就出在這裡。狗腿子當中當然有許多人向黨衛軍獻媚拍馬,為了保全自己而要別的囚犯慘受非刑。奧斯威辛集中營是一架作踐人性的機器。非德國籍的狗腿子中有非常多的人是軟心腸的。所以才有抗抵運動的存在。所以有許多人逃跑。波蘭人、捷克人、猶太人、塞爾維亞人、烏克蘭人,都是一樣的,都不是真正靠得住的。他們甚至使一些頭腦糊塗的德國人發善心。
是的,從奧斯威辛集中營逃出來的人為數不少。
司令官一次又一次聽到希姆萊說起他們。這對他的前程是一個威脅。他至少要把這個逃犯抓回來,好給布洛貝爾上校留下一個好印象。這個第1005特別分隊的指揮官是深得希姆萊的賞識的。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
兩個小時。
在書房裡,布洛貝爾上校正在說得起勁,司令官卻熬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看他那隻新近到手的古董時鐘;也許還不如說布洛貝爾上校是在咕味個不停。因為他喝掉的白蘭地也夠嚇人的。如果換一個時間和場合,司令官對於傾聽這樣一個身居高位而深知內幕的人講這樣一些酒後的私房話,是會覺得輕鬆愉快的。但此刻他卻如坐針氈。他確實沒心思聆聽他的談話,也嘗不出古瓦雪牌二十年陳酒的醇香。他已經有口無心地向上校保證,他的警衛部隊「馬上就會抓到這個流氓」。說這句話可不是開玩笑!現在他是把自己的腦袋放在鍘刀上面了。
在外面的大操場上,只能用很粗陋的辦法來計算時間的推移。例如肩膀上積雪的厚度,或者挨凍的肢體、鼻子和耳朵麻木感的擴散程度;或者是倒在地上的囚犯的數目。不如此又用什麼辦法可以說出個時辰來呢?運動可以計時。但這裡沒有運動,除了擔任警衛的狗腿子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他的皮靴在雪地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此外什麼聲音也沒有,頭頂上空也沒有星星移動。輕如鵝毛的雪花漫天飄落,潔白明亮,落在穿著條子衣服、仁立不動、索索發抖的囚犯行列中。班瑞爾。傑斯特羅感覺不到膝蓋以下還有兩條腿,憑這一點他猜想應該有兩個小時過去了。早晨點名的時候,克林格爾又該不高興了。班瑞爾知道已經有十三個人倒在地上。
新來的那個盧布林人站在傑斯特羅和穆特普爾中間,突然不顧自己和別人的死活,大聲喊了起來:「還有個完沒有?」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倒抽一口冷氣也象是一聲呼叫,象一聲槍響。這時,看守長從身旁走了過來!班珠爾雖然看不見他,但他聽到了背後的皮靴聲,他熟悉這種腳步聲,他聞到了抽菸斗的味道。他等著,就要聽到木棍打在這個笨蛋薄布帽子上了。但這個狗腿子繼續向前走去,碰都沒碰他一下。真是一個德國蠢貨!照理講他應該用棍敲這傢伙一下,但他卻情願不去碰他。這次點名的一個收穫是黨衛軍的奸細暴露出來了。
黨衛軍的奸細也好,不是奸細也好,這個傢伙倒並不是裝蒜的。不多會兒他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翻滾一下,側身躺在地上,直翻白眼,目光滯呆。他本來保養得很好,又是剛進集中營,應該更經得起折騰。集中營或者使你衰弱,或者使你堅強。就算抵抗運動不曾把那傢伙幹掉,最後他也要變成一個「乾癟人」送掉狗命。
布洛貝爾現在已唱夠了,倒在椅子裡,舌頭已經不聽使喚,歪拿著杯子,白蘭地也掀了出來。他的意見和他的牛皮都已成了狂吃。司令官卻心存疑慮,別看布洛貝爾喝醉了,實際上是在精明地跟他玩貓捉老鼠。他對此次來奧斯威辛集中營的使命,至今隻字未提。這次逃跑事件,如果不馬上逮住人犯的話,會給他抓到一個大把柄。
布洛貝爾自稱,關於處置猶太人的整個計劃,都是他的主意。一九四一年他在烏克蘭領導一支特別行動隊的時候,摸準了黨衛軍原來的計劃毛病出在哪裡。在他請病假到柏林之後,向希姆菜、海德里希和艾克曼呈遞了一份絕密備忘錄,備忘錄一共只有三份——關係太重大了,連他自己都不敢保留一份。因此,他無法證明目前的這套辦法是他想出來的。不過希姆萊是知道的。所以布洛貝爾現在能夠領導第1005特別分隊,黨衛軍中最艱鉅的一項任務。的確,德國的榮譽已經落在保羅。布洛貝爾的雙肩。他認識到自己所肩負的重任,他希望更多的人認識到這一點。
據布洛貝爾說,他在烏克蘭看到的情況糟糕極了。當時他不過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小卒。他被派往基輔。命令他到那裡去完成一項具體任務。任務完成得很順利。他在城外找到了一條深溝,把猶太人成批地集中起來,趕到這條叫作巴比雅爾什麼來著的深溝旁邊,每次一二千人。每次都要花上幾天工夫。基輔有六十多萬猶太人,在此之前,這樣大規模的任務還不曾有人幹過。只要不是他親自動手,什麼事情都會給弄得一場糊塗。部隊未能阻攔住向巴比雅爾湧來的老百姓,而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一半是德國士兵。真丟人!人們在觀看執行死刑就好象是在看一場足球比賽!鬨笑、吃冰淇淋,甚至還有拍照的!拍攝從背後射擊跪著的婦女和兒童,一個個滾進深溝!這種情況嚴重地損害了步槍行刑隊計程車氣;他們不喜歡被攝入這樣的鏡頭。他不得不下令暫停,眼陸軍部隊大鬧了一場,把這個地方警戒起來。
而且,猶太人都是穿著衣服被槍決的,然後就那麼用推土機把他們掩埋掉,誰知道他們身上激了多少錢財和珠寶。簡直是白痴!至於猶太人在基輔的那些空房子,烏克蘭人都大很大樓地走進去,看到什麼就拿什麼,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些猶太人到什麼地方去了。而帝國卻什麼都沒撈到。
布洛貝爾當時就看出來了,德國要損失價值幾十億的猶太人財產,如果不更加妥善處理的話。他的備忘錄為此作出了完美周到的計劃,希姆萊一見大喜。結果是奧斯威辛集中營和完全修正過的處置猶太人的辦法。
雖然布洛貝爾講的話純用吹牛,但司令官並不想和他爭辯。也許關於烏克蘭是沒什麼好說的;早在德國軍隊逼近基輔之前,他就同希姆萊會面談起過處置猶太人的問題,後來又同艾克曼談起過。早在一九三八年,艾克曼在維也納猶太移民局的一套辦法就是奧斯成辛集中營採取的經濟手段的模型。司令官聽說過維也納的一套辦法。猶太人從大樓的一個門口進去的時候,都還是回約萬貫、趾高氣揚的資本家,然後經過一間間的辦公室,簽署一份又一份證件,等到從大樓的另一頭出來的時候,一個個手中拿著護照,身上已被囊刮一空,變成了窮光蛋。至於對猶太人進行特別處置,然後由官方統一收集他們的財產的萊因哈特行動,一向是歸格洛伯克尼克掌管的。因此布洛貝爾竟要宣稱……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這是司令官有生以來所聽到的最美妙的聲音!他立刻站了起來。別墅裡深更半夜響起的電話鈴聲絕對不會是為了報告失敗的訊息。
大雪紛飛,鼓聲也象被捂住了一樣,因此一直等到它敲到隔壁營房的佇列時,班瑞爾方才聽到。逃犯給抓住了。現在正押著走過比克瑞營房的佇列!如果他非給抓住不可——願上帝憐憫他——那就早一點抓住他吧。幾個月以來,班瑞爾還是第一次擔心自己的兩條腿會支撐不住。聽到鼓聲給他增添了力量。兩個黨衛軍正在把一個行刑架子搬到操場上。很快就要結束了。
那個傢伙過來了,走在他前面的是三個軍官,跟在後面的也是三個軍官,中間為他留下充足的空間讓他獨自表演。有一個人用削尖的木棒不停地戳他,使他不停地一面敲鼓,一面跳躍。這個可憐的傢伙簡直沒法兩腳落地,但他還是在繼續向前走,敲著鼓,不停地跳躍著走過來。
他身上的那套小丑服裝因為使用過久而陳舊不堪,鮮黃的顏色,臀部和腿部都已沾滿了血汙。這景象仍然極為滑稽可笑。他脖子上掛著那塊常見的牌子,上面用德文寫著又粗又大的黑體字:好哇,我回來啦。他是什麼人呢?臉上塗抹得亂七八糟,嘴塗成了紅色,眉毛畫得又粗又長,實在認不出來。當他有氣無力地猛敲著鼓,在他們面前走過的時候,班瑞爾聽見穆特普爾喘了一口氣。
拷打的時間並不長。但當他們把他的屁股脫光的時候,已經是血肉模糊了。他們只要他再挨十下。他們不準備使他過分衰竭。德國秘密警察的審訊高於一切。他們得讓他繼續象個活人的樣子,以便用刑逼供。他們甚至還要給他吃點東西,使他恢復元氣。當然,他們最終還是要在點名的時候把他絞死的,不過到那時他也就已經被折磨得差不多了。逃跑真不是件好玩的事。話說回來,如果你不逃跑就得化為青煙升上煙囪的話,那麼你找另一條道路離開奧斯威辛也就不用擔心會折本了。
凍得死去活來的行列解散了。黨衛軍和狗腿子驅趕著難以舉步的囚犯回營房去,咒罵著,用木棍打著,用皮鞭抽著。有些人踉踉蹌蹌地跌倒了。他們站著不動的時候,是兩條僵硬的腿支撐著他們。凍僵了的關節一彎曲,馬上就倒下去!班瑞爾聽說過這種情況。他從拉姆斯道夫來的時候,路上就體驗到了這種情況。他的兩條凍得麻木了冰冷的腿,走起路來,就好象兩根鐵棍子,要靠臀部的肌肉直挺挺地挪動它們。
木房子裡的氣溫必定是在零度上下,但至少裡邊不下雪,算得是一個溫暖的棲身之處:事實上用b就是家。熄燈之後,穆特普爾戳了戳班瑞爾,班瑞爾翻身靠近他,把耳朵貼在工頭的嘴邊。
感到他撥出來的溫暖氣息;聲音模糊微弱:「計劃取消。」
班瑞爾換了個位置,把嘴湊到了穆特普爾耳邊:「那人是誰?」
「就別問了。一切取消。」
司令官掛上電話的時候渾身輕鬆,滿心喜悅,放聲哈哈大笑。他告訴布洛貝爾,是警犬跟蹤發現了他。這個該死的廢物藏在一輛從犯人廁所往外運糞便的大糞車裡,企圖逃走。他沒能走遠。全身是糞,三個人用水管子把他衝乾淨。就這麼逮住的!
布洛貝爾拍了拍他的肩膀,頗有見地說,逃跑未遂這對整頓紀律倒不是一件壞事。給這個狗雜種來一個殺一做百。司令官心想,現在正是難得的心理時機,於是他把布洛貝爾請到了樓上他的辦公密室。他先把房門鎖上,然後把壁櫥的門鎖開啟,將寶物拿了出來,鄭重珍惜地在桌子上攤開。布洛貝爾上校惺鬆蒙俄的兩眼頓時張大了,閃出了又妒忌又羨慕的光芒。
這包東西都是女人的內衣:全都是巧奪天工的珍品,工藝精緻的織物,玲班剔透,看去如同一絲不掛,男人一見就會情慾衝動。有緊身短褲、胸罩、襯衣、襯裙、吊襪帶,都是薄如蟬翼、色似強粉的絲織品。洗燙得平整光潔,電影明星馬上可以套上身去!舉世無雙的佳品!司令官解釋說,派了一個人在脫衣室裡專門收集這類最精緻的東西。有些猶太女人簡直使人靈魂出竅。哦,我的天呵,剝下的這些貼身玩意兒有多可愛!
保羅。布洛貝爾上校兩手抄滿了短褲和緊身褡,象緊貼女人的臀部那樣緊貼在自己下身,他朝司令官咧開嘴笑著,樂極忘形地哼了起來——呵呵呵啊門啊!司令官說這包東西是送給布洛貝爾上校的一點禮物。這種東西有的是,數以噸計。但這些都是優中擇優的精品。黨衛軍將要把一包精心挑選出來的好貨送到上校的飛機上去,還有一些夠味兒的蘇格蘭成士忌酒和白蘭地,幾盒雪茄煙。
布洛貝爾同他握了握手,輕輕地擁抱了他一下,立刻變了一副面孔。他們坐下來,談公事。
首先他向司令官大談焚化場勝過火葬場的優點。他是瞭如指掌、胸有成竹的。對如何改進火葬場的效能方面提供了一些技術上的訣竅。真是大有幫助。然後他談到了正題。他認為奧斯威辛集中營給他送去的不是工人,而是垃圾。第1005特別分隊的任務是非常艱鉅的。他收到的這些人在三個星期都支撐不住,而三個星期的時間只能教會他們掌握技術。他已經做得向柏林不斷訴苦了。他懂得,要想幹出點名堂來——就象司令官所一直講的那樣——就要親自動手。所以他現在親臨奧斯成章來解決這個問題。這種局面現在必須扭轉。
語氣是友好的。司令官答應盡力照辦。他自己的處境也有難言之苦。因為希姆萊還沒能打定主流奧斯威辛集中營到底要起什麼作用。他是想消滅猶太人呢?還是讓他們幹活?有時這個星期艾克曼把司令官臭罵一頓,嫌他送到勞動營去的猶太人太多了,為什麼不把他們特別處理掉?而下個星期,或者就在第二天,經濟處的波爾又向他抱怨,指責他送到工廠去的猶太人太少。剛收到一份指示,有四頁紙,規定在生病猶太人到達以後,只要還有能勞動六個月的潛力,就把他們養好、恢復健康,然後讓他們去幹活。凡是對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情況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這完全是廢話。純同官僚主義的屁話!但這是指示,必須執行。他要為十幾個工廠提供勞動力,而勞動力又永遠是不足的。
布洛貝爾根本不理他這一套。第1005特別分隊的需要高於一切。司令官要不要請示一下希姆萊呢?布洛貝爾——現在的口吻已不那麼友好了——只有在得到保證,立即給他運去四百或五百個體格健全的猶太人勞動力之後才肯離開奧斯威辛集中營。體格健全,那就是在消滅他們之前能進行三個月或四個月重勞動的人。
這個司令官是個只要略施壓力就有辦法的人。幹這一行,他只能如此。有一條妙計。他向上校表示,上校已見到過二號焚化場的特別分隊幹活的情況,這是一支相當出色的勞動隊,吃得好,身體棒,集中營裡沒更好的料了。工程一結束,就要把他們全部消滅掉。焚屍爐下星期生火。這麼著行不行?第1005特別分隊可以把m號焚化場特別分隊接收過去。滿意了嗎?
布洛貝爾對此感到十分滿意。兩位軍官握手言歡,接著又開了一瓶白蘭地。
他們在凌晨三時方才跌跌撞撞去上床睡覺,在這以前他們得出了結論,一致認為他們從事的事業雖不光彩,但無上光榮,因為黨衛軍是國家的靈魂;前線的兵士任務沒他們的那樣艱鉅;只有絕對服從元首,德國才能得救;猶太人是祖國的永恆敵人;要徹底清除他們,這次戰爭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歷史機會;只是屠殺婦女和兒童看來未免有點殘忍;幹這一行雖然骯髒卑鄙透頂,但無奈歐洲的文明和文化的前途危在旦夕。關於這些使他們煩惱的問題,他們很少這樣開誠佈公地談過,但使他們相當驚奇的是,他們發現他們在精神上是親如家人的。他們相互搭著肩膀,搖搖晃晃地往臥室走去,最後幾乎以愛撫的口氣相互道了晚安。
一個星期之後,幾輛卡車把焚化場建築特別分隊運到克拉科夫。在這支勞動隊離開奧斯威辛之前,就已經有人從勞動處傳來訊息,介紹了第1005特別分隊的情況。這種轉移只不過是推遲死刑的執行。不過,從第1005特別分隊逃走比較容易已經出名。在克拉科夫,他們乘火車北上。穆特普爾和傑斯特羅都攜帶著未經顯影、內容完全相同的底片。那是在他們臨行前經過搜身、剝光衣服、另外換上衣服之後有人悄悄塞給他們的。他們兩人都把在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抵抗組織的名稱、地址以及要把底片送到的那個布拉格的地址,都—一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