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火車頭裡冒出來的煙在樹頂上出現了。只見列車在開過來。那是一列小規模的運輸車,司令官故意這麼安排,十節貨車,約莫八百個人。卡托維茨的警察局已經把他們抓起來關了幾天。那間密室,擠得密密匝匝,頂多只能容納八百個人光景。希姆萊給司令官的親筆信寫得明明白白:「一次整個過程,從開頭到結束。」分兩批進行將會拖長時間,使黨衛軍國家領袖掃興。現在這樣子,也夠糟糕的啦!

司令官已經看過好多次這種過程了——「主人的監視」——但是他始終沒完全習慣。他是手辣心狠的。他知道那位國家領袖也是手辣心狠的。他聽說希姆萊有一回在俄國參觀特別行動隊處決一大批猶太人。根據別人說,幹得真粗糙:吩咐他們給自己挖好萬人家,然後用機關槍把他們掃死,就那麼連衣服什麼的埋掉。奧斯威辛集中營的處理方式要仁慈得多,切實得多,也更德國式。但是,就它本身來說,它還是叫人不愉快的。司令官知道,這件事情使他自己手下的那些軍官多麼難受。他非常感到好奇,想要看看海因裡希。希姆萊會有什麼反應。歸根結蒂,這樣做法也真他媽的夠嗆。萬一德國人打敗了,那怎麼辦?司令官當然從來不會吐露這種顧慮。他的下屬只要有一丁點兒暗示,他就把這種念頭壓制下去。不過這些念頭還是時不時使他不安。

火車停住了。猶太人開始下車。沿旁軌站著的黨衛軍守衛們向後退,免得造成任何嚇唬或者威脅的印象。那是一批從大城市來的猶太人,看上去很富裕。他們從裝牲口的車廂裡笨手笨腳、磕磕絆絆地走下來,被陽光照得眨巴著眼。他們攙扶著老人、瘸子和小孩下車。他們焦急地東張西望,做媽媽的把孩子摟得緊緊的。但是他們沒顯出驚慌失措的神情,專心傾聽著三級突擊隊中隊長赫斯勒流利地宣佈,他們將在哪裡安家,哪種技術是最需要的,等等。這些話真說得叫人不由得不信、赫斯勒和他的助手奧邁爾不斷地潤飾和改進這一套軟極而流的鬼話。

接著,那些猶太人毫無困難地排著隊聽憑挑選。不一會兒,有幾個被挑出來送到勞動營中去,就邁開腳步穿過一些大樹向比克瑙走去。其餘的人默不作聲地爬上等著的卡車。人走空了的平臺上高高堆著他們的行李;盡是漂亮的物件,還有不少是真皮的呢。等清理隊來把它們分門別類地理好,倒是一筆相當大的外快呢。那些猶太人看來對赫斯勒說的詩句句相信,包括將把行李全部送到他們的住所那樣的細節。住所!他們的輕信是非常符合人性的。沒有一個人肯相信自己已經死在臨頭,尤其是在六月裡這麼美麗的一天,陽光燦爛,小鳥在樹上鳴。有幾個猶太人帶著害怕的神情向那夥望著這個過程的黨衛軍軍官瞟了幾眼,但是在司令官看來,他們好象誰也沒認出那個偉大的黨衛軍國家領袖希姆萊。也許他們太專心了。

裝滿人的卡車沒馬上開動,讓那幫來檢查的黨衛軍軍官坐汽車先趕去匆匆看一看那個密室所在。司令官引以為榮的是它的外貌一點也不露破綻。路旁有一個大木牌,牌上寫著:消毒滅菌。人們看到的只是一所莊稼人住的草頂大木房,坐落在一個蘋果園裡——波蘭農村裡有幾千所同它差不多的木房呢。木房門上有一個整齊的箭形木牌,上面寫明:消毒滅菌由此進。幾米外有幾所供脫衣服用的小木房,是用研下來不久的木材新蓋起來的,模樣一點也不可怕。那幫來檢查的黨衛軍軍官走進有婦女和兒童標記的小木房。牆上有一個個編有號碼的衣鉤,下面是順著牆排著的長凳,那是給猶太人掛衣服和摺疊衣服用的。牆上有一塊寫著幾種文字的牌子:記住衣鉤號碼,以便消毒滅菌後找到你自己的物件!

衣服摺疊得要整齊!

不得亂堆亂放!

不準閒談!

炎熱的陽光使木房裡那些砍下來不久的木材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氣味,它同從開著的門外飄進來的蘋果花香味混在一起。希姆萊沒發表什麼意見。他迅速地點點頭,動作短促而劇烈,表明他已經看夠了:去看下面的吧!

黨衛軍軍官們穿過蘋果園,走進那所大木房。這裡,有四個牆上刷著白粉的空洞洞的大房間那些非常厚的木房門和一扇上面掛著通往浴室大指示牌的後門,看上去有點古怪。一個穿白大褂的黨衛軍人員站在走廊裡一張堆著毛巾和肥皂的桌子旁。這裡有一股強烈的消毒藥味。房門都開著,用鉤子鉤住。司令官解掉一個鉤子,把門關上,讓希姆萊看,沉甸甸的鐵桿一擰緊,門就關得密不通風。他默不作聲地指指牆上投進毒氣的那些小通氣孔。黨衛軍國家領袖點點頭。他用手指指,算是詢問那個關於浴室的指示牌是怎麼回事。「通到外面,」司令官說,「處理。」

短促而劇烈地點點頭。

那些卡車開來了。那夥檢查的人離開密室,聚集在幾棵蘋果樹下,保持著恰當的距離,看操作。

同往常一樣,頭一輛卡車裡是十來個特別分隊人員,這是一批被利用來參與操作過程的猶太囚犯。這一小隊人員會講幾種語言。他們從卡車上跳下來,跑去幫助他們的猶太同胞從別的卡車上下來。他們體面地穿著便服;在這溫暖的天氣裡,他們穿著上好的襯衫、長褲和皮鞋。這些特別分隊人員沒穿條於衣服,當然也沒穿木鞋,只是戴著必需戴的條子的集中營帽子。他們幫助婦女和兒童下車,用意第緒語或者波蘭語講著消毒滅菌的步聚、集中營裡的膳宿供應和工作條件。事到如今,這批剛運來的猶太人只有九分鐘好活了,所以必須採取措施,以防萬一。黨衛軍守衛人員牽著狗,拿著槍和木棍排成兩道警戒線,從卡車前一直排到脫衣服的小木房前。那些猶太人沒別的選擇,只得由特別分隊人員陪同著一直向木房走去。特別分隊人員還在談著伙食、郵政服務和探望的特權。司令官向默不作聲的希姆萊解釋,那幫傢伙一直要陪他們走進密室,一直要把這個人道主義的騙局保持到最後一秒鐘。要等到黨衛軍看守進去把那些毒氣也透不過的大門關上的時候,他們才能逃到外面來。

司令官在說明的時候,沒把功勞算給赫斯勒和奧邁爾,就是那兩個黨衛軍軍官想出了利用特別分隊這個確實巧妙的安排。歸根結蒂,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不是他們,而是他自己受到責怪!但是這一套辦法正是這兩個軍官設想出來的。他們訓練了一批批特別分隊。他們定期地用煤氣殺死一批,然後再訓練一批。特別分隊是從隔離營裡新來的人中間找來的。那些軟弱的人、容易嚇慌的人和容易被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殘酷情況嚇破膽的沒出息的人,就是他們要物色的。赫斯勒和奧邁爾把他們挑出來,讓他們單獨住在一所特殊的營房裡,用直截了當的措辭同他們談明這個任務。他們能夠按照吩咐的去做,就活命;否則當場槍決。他們可以選擇。許多人雖然嚇壞了,卻情願挨子彈,脖子上挨一顆子彈。儘管這樣,特別分隊人員還是有的是。他們的需要一直得到滿足。但是即使後來還是有一些人受不了這個活兒;想法提醒新來的人,甚至同他們一起脫去衣服自殺。黨衛軍密切提防著這種人,經常能逮住他們。為了儆戒別人,他們受到嚴厲懲罰;他們被活活燒死。真是明智的手段。

司令官看著這幫可憐蟲催促婦女和兒童去送命,跟往常一樣想不通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能對一切天賦的感情這麼毫無反應呢,尤其是對宗教信仰跟他們相同的人?猶太人真是個謎,就是這麼回事。他偷偷地向海因裡希。希姆萊瞟了一眼,差一點嚇得沒命。希姆萊呆滯的眼光緊盯著他在看哪。司令官打了個冷戰,認識到這可能是整個檢查的決定性時刻,只有這才是真正的關鍵。國家領袖來親眼看看——「主人的監視」——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司令官是不是勝任這個職位。如果他現在退退縮縮,流露出一丁點兒神經質或者內疚的神情,那他就會斷送自己的前程,說不定會斷送自己的性命。如果他不能符合要求,而他卻知道其中那些事情,那他們還能容許他活多久呢?他看到過黨衛軍人員——也有職位很高的——捱到一顆子彈。

那些猶太人現在匆匆忙忙一起向那所用來脫衣服的小木房走去。他看到一個意料不到的景象,這景象使他緊張的神經受不了。一條狗向一個頂多四五歲的孩子撲過去,對她亂叫,那是個穿著藍色短連衫裙的小女孩,跟他自己最小的女兒長得很象:黃頭髮、藍眼睛、圓滾滾的德國人的臉蛋,一點也不象「猶太人」。這個漂亮的小妞兒緊緊地縮在她母親的身旁尖叫。做媽媽的把她抱起來,為了哄她。折了一根長著蘋果花的細枝,送到小女孩的鼻子前。她們就這樣擠在那群猶太人中間走進木房,不見了。司令官在這裡看到過幾十次叫人心酸的事件,但是這個小女孩的神情月p個做媽媽的衝動地一把折斷那長著花朵的樹枝的動作,卻叫人受不了——那個母親看上去也不象猶太人。宣傳漫畫全是胡鬧;第三帝國的這些不共戴天的敵人看上去同其他歐洲人沒有什麼不一樣,大多數都是這樣。他早就發現這個情況了。司令官感到肚子痛;絞痛又發作了。他緊繃著臉,不露出一絲表情。

如今至少事情會迅速進行了。

黨衛軍又排成兩道警戒線,從小木房排到那所大木房,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小道。赤身露體的男人先走出來,同往常一樣,可憐巴巴的一群——矮胖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瘸腿的、頭髮灰白的或者禿頭的——他們因為害怕,割過包皮的可憐巴巴的生殖器都縮了起來,那不用說。他難得在這裡看到一個猶太人有真正的大生殖器。也許身強力壯的人才更富有男性氣概。穿得整整齊齊的特別分隊人員還混在他們中間講著,想方設法使他們高興起來。但是現在這些猶太人死到臨頭了,臉上免不了有些流露。特別分隊人員們的臉色也很難看。司令官是個狠心人,但是他始終不喜歡看走到密室去的猶太人的臉,尤其是男人。

不知什麼原因,女人的勇氣倒比較大。也許是因為她們的羞恥心分散了注意力,除此以外,還有對孩子們的擔心。她們跟在後面走出來,在兩排穿軍服的年輕德國人中間赤身露體地穿過,臉色倒並不怎麼可怕。這些黨衛軍人員接到嚴格的命令,必須一言不發,態度嚴肅,不過他們還是忍不住對有幾個長得可愛的女人咧開了嘴傻笑。她們中間總是有相貌漂亮的,而且說到頭來,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比_個赤身露體的女人更迷人了;當她抱著或是帶著一個赤身露體的孩子的時候,說也奇怪,她就越發美麗了。

對司令官來說,在整個過程中,赤身露體的女人同她們的孩子們走進密室,始終是一個最重要的時刻,美麗、悲傷而恐怖。他想要望望希姆萊,但是他害怕。他一直鐵板著臉,但是在最後一批從小木房裡走出來的女人中間,他看到了那個折樹枝的母親,那時候他差一點沒法保持他沉著安詳的態度。她有一個可愛的身段,可憐的人兒。象其他許多女人一樣,她一條胳膊抱著孩子,另一隻手遮住下身,只得讓xx頭露著。如果她們抱著一個孩子,她們總是毫無例外地遮住xx毛,露出xx頭。這是一個反映婦女天性的奇怪事實。但是使司令官震動的卻是那個赤身露體的小女孩。她還拿著那根開著蘋果花的樹枝呢。

最後一個女人的粉紅色背脊消失在大木房裡了。黨衛軍人員衝進去,接著特別分隊人員們和那站在肥皂和毛巾旁的穿白大褂的人一起走出來。那一幫來檢查的人聽到響亮的砰砰關門的聲音和吱吱嘎嘎地把門閂緊的聲音。一輛漆著紅十字的救護車在猶太人脫衣服的時候已經開來,現在黨衛軍的衛生隊人員在車上走下來,戴著防毒面具,提著裝氰化物結晶體的罐。剛才看了赤身露體的女人,這個場面可不太好看!話得說回來,他們擺弄的是性命交關的東西。預防措施規定嚴格。他們開啟罐子,從牆上的窄孔裡倒進去,一轉眼就把活兒幹完了。他們重新跨進救護車,車就開走了。

司令官用絕對平穩的聲調問黨衛軍國家領袖,他是不是高興到密室門外去聽聽,看看裡面。希姆萊就同指揮官一起走去。一幫猶太人的叫聲聽起來不一樣;他們的哀號和呻吟是痛苦而聽天由命的,幾乎象在禱告,不象俄國俘虜或者波蘭人發出野獸似的尖叫和咆哮。當希姆萊把眼睛湊到窺視孔上去的時候,他的臉變樣了;到底是扮了個厭惡的鬼臉,還是浮出高興的微笑,司令官可拿不準。

希姆萊幹了一件叫人驚奇的事情。他向一個副官要了一支香菸。同元首一樣,希姆萊是不抽菸的,或者說他是被認為不抽菸的。但是現在,當司令官帶他轉到密室的後面,等待毒氣發揮作用的時候,他點起了香菸,安詳地抽著。司令官指給希姆萊看那一大片不斷擴充套件的萬人家區域,把碰到的越來越多的問題向他說明。只見周圍幾百米草地上處處都是一個個高大的土堆。一條鐵軌在這些土堆中穿過,直通到一個大坑邊,坑旁高高堆著泥土,特別分隊人員還在那裡挖掘呢。希姆萊臉上的表情變得嚴厲起來。他以古怪的方式鼓起嘴唇周圍的皮膚,使得嘴唇也看不見;這分明是表示他非常關心這個問題。

他們來到密室前以來,他頭一回開口了;他用平靜的聲音說得很輕,不是對司令官,而是對一個副官,一個漂亮的高個子上校;上校脫掉一隻黑手套,在本子上迅速記錄。

後柵欄門一下子開了。從開著的密室門後面,一輛高高堆滿赤裸裸屍體的手推車,由另一批特別分隊人員,埋葬隊人員,前拉後推地順著鐵軌向那幫來檢查的人過來。車從黨衛軍軍官們身旁經過的時候,散發出一股消毒劑的氣味,有點象石炭酸。那些赤身露體的人看上去同不到半小時以前沒多大不同。只是他們現在都一動也不動,身上沾著一道道糞便,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的張著嘴,有的呆呆地瞪著眼——老人、小孩、漂亮的女人,一堆沒有生命的肉體。那些女人的容貌和孩子的嫵媚仍然可能被人喜愛。

這幫猶太特別分隊人員從頭到尾真是幹得有條有理極了。在鐵軌盡頭,他們把手推車的柄抬起來,這樣屍體就知到地面上湖亂堆成一堆。有幾個人把車推回密室去。其他的人留下來同正從坑裡爬出來的挖土人一起,抓住一條胳膊或是大腿把屍體拉到坑邊——有幾個人用大肉鉤,司令官本人對這種做法感到厭惡——把死人一個個扔下去,屍體就看不見了。國家領袖希姆萊感到興趣。他走到坑邊,看隊員們在把赤身露體的溫暖屍體一排排擺好,在他們身上撒一層白粉。司令官解釋,這是生石灰。一定要採取某種措施,因為整個地區的地下水正在遭到汙染。甚至黨衛軍營房裡的飲水含菌量已經上升到危險標準。他幾次向柏林反映困難,從長遠的觀點看來,埋葬可不是個辦法;艾克曼中校建議的每隔幾個星期消滅幾十萬猶太人的大規模行動一旦開始,埋葬當然不是個辦法。

如果不馬上採取果斷的措施,他堅持說,整個體系就會垮臺。什麼都不對頭。農舍型的密室是湊合著使用的。另一座在附近即將完工,但是這也只能應付一下眼前。焚化場仍然只是中央建築委員會辦公室裡漂亮的模型,而柏林根本不管處理屍體的問題。那些特別分隊人員繼續不斷地在把屍體一車車運出來,扔進坑去,一排排堆好,這時候,司令官開誠佈公、全神貫注地向黨衛軍國家領袖談著他對這個嚴重問題的看法。他是這麼專心在提出要求,所以看到那個還握著斷樹枝的小女孩的屍體從車裡滾下來也不覺難受。

他的一片誠心沒有白費。他看得出對方被打動了。希姆萊猛地使勁點點頭。他撅起了嘴,使嘴唇也看不見了,接著他向副官們膘了一眼。

「好了嗎?」國家領袖說,「下一項是什麼?」

「焚化場得蓋起來,」他第二天到飛機場去以前,秘密接見司令官的時候說。

接見快要結束了。司令官有點慌張地提出最後一個重大的要求,要求准許用猶太人作滅菌試驗,這個要求被愉快地同意了。他們在中央建築委員會辦公室的一個內室裡。只有掌管整個波蘭南部因此也是掌管奧斯威辛集中營的黨衛軍將軍施摩澤爾在場。

「建設焚化場甚至要排在建造法本的工廠前面,」希姆萊說,「年底以前要完成。施摩澤爾要把本省其他一切計劃擱在一邊,優先提供勞動力和材料。」希姆萊對那個將軍揮揮他那黑色的短手杖,將軍急忙點頭。「你以後還會聽到我關於處理屍體問題的指示。你把一切困難告訴了我,讓我看到了奧斯威辛的真實情況。我對你在非常困難的條件下盡了最大的努力感到滿意。眼下是戰爭期間,我們不得不按照戰爭的要求來考慮問題。把你最好的建築人員派去蓋焚化場。等他們一蓋好肥他們全乾掉,懂嗎?」

「懂,國家領袖先生。」

「我提升你為一級突擊隊大隊長。恭喜你。現在我要動身了。」

中校!當場提升!

一星期以後,恩斯特。克林格爾也被提升為三級突擊隊中隊長。同時,他接到他的建築人員另有任務的命令。他們有一個新的職稱:第二號焚化場勞工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