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唱自己的讚美詩和製作刀具打發時光。他們製作的刀刃在整個西里西亞比任何人制作的刀刃都要鋒利得多。他們給刀刃安裝上經過仔細雕琢的白蠟樹木刀柄,每個人一拿起它都會愛不釋手。他們每年出售一次刀具,都是在初秋樹上的蘋果已經成熟的時候。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某種展銷性質的定期集市,吸引全地區的人前去採購。有人一次便買了幾把甚至十幾把刀子,然後再將其出售營利。在進行這種集市買賣的時候,人們忘記了刀具匠們是異教徒,信仰的是不同的上帝。假若人們認真起來不肯讓步,會很容易提出這方面的證據,把這些刀具匠驅逐到天涯海角去。可那時誰能製作出這麼好的刀具呢?

每當他們的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們不是欣歡慶賀,而是號啕痛哭。而當他們中有人死去的時候,他們就會將其脫得精光,然後放進一個地洞裡,並圍繞敞開的墓穴翩翩起舞。

他們定居的村落位於將兩個山脈分隔開來的丘陵地帶的末端。這是一座石頭建築物,圍繞它的是一些小小的土坯房。沒有窗戶,沒有煙囪,看上去就像一些狗窩。這些屋子裡裝滿了刀具。他們貯存刀子的方式就像熏製乾酪一樣——刀尖朝下懸掛在木頭的頂篷上。穿堂風搖曳著它們,它們相互碰撞,像鈴鐺似的發出鏗鏘的響聲,人們毫不畏懼地在這滿是刀尖的天空下走來走去。鋼尖觸控著他們的腦袋,彷彿在虔敬地為他們的死亡舉行傅油聖事。

他們對世界的起源具有非常奇特的信仰,他們相信物質是精神的「感情衝動」,認為精神忘記了,停止了自己所完全投入的無邊的平靜,體驗到了某種精神不應體驗的東西——感情衝動,不可抗拒的激情。(後來神學家們絞盡腦汁,猜測這可能是一種什麼感情。是恐懼?還是對存在和無法逃避這種存在的絕望?但是關於這一點任何地方都沒有講清楚。)

刀具匠們相信,靈魂是插進肉體裡的一把刀。它迫使肉體去經受我們稱之為生活的持續不斷的痛苦。靈魂激發肉體的活力,同時又殺死肉體。因為生活中的每一天都使我們離開上帝遠去。假若人沒有靈魂,也就不會感受到痛苦;人也就會像陽光裡的植物,像放牧在陽光燦爛的牧場上的動物。可是因為人有靈魂,而靈魂在自己存在之初就曾見過上帝的難以形容的光輝,一切在它看來就都似乎是黑暗的。作為從整體上削下來的一小塊,卻記得這個整體。作為為死而創造出來的生命,卻必須活著。已經被殺死的,卻依然活著。這就意味著有靈魂。

清晨和傍晚他們反覆單調地吟唱自己憂傷的讚美詩——當他們用白蠟木雕刻刀柄的時候,當他們熔化鋼坯和鍛造刀身的時候,當他們秋天從樹上搖下野蘋果的時候,當他們照料自己為數不多的孩子——那些不經意間來到世上的不幸生靈——的時候,他們都在憂傷地吟唱著。

他們有著稀奇古怪的習俗,他們的全部生活都是稀奇古怪的。他們交媾的時候,會小心預防精液排洩至女方子宮。他們讓精液洩到外面,奉獻給他們自己的上帝。他們想象在人的精液裡蘊藏著上帝的光輝,通過獻祭將其從物質中解放出來,以期使其迴歸上帝。所以他們很少生孩子。

他們唯一的祈禱形式是大放悲聲,他們將此稱為唱讚美詩,而唯一的禮儀則是奉獻他們的精液。否則他們便不會祈禱。他們認為,上帝是超人的生靈,跟人沒有任何共同之處,甚至不明白人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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