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世上最好的愛情

蓮池大師入空門前,語妻:恩愛無常,生死莫代,吾往矣,汝自為計。

妻:君先往,吾徐行爾。

一直不認為這是帶有某種開示的公案,或世間奇人的逸事。只因我心中,這便是愛情。

朱生豪曾在信裡對著宋清如撒嬌:你說過幾時帶我到月亮裡去,幾時去呢?你要是忘記了,我不依。……寄給你全宇宙的愛和自太古至永劫的思念。

在沒有手機、qq、email的年代,朱生豪將因愛而生的想象力、小脾氣寫滿了信紙,讓忽如迅星的生命,綿延至永劫而難忘。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納蘭容若借李清照和趙明誠「賭書潑茶」敘己身之繾綣。短短兩句詞,像一段通文電碼,輕易就消弭了數百年的時光,讓兩對愛侶共譜一段情愁。

翻檢人類的前世今生,不得不說,我所遇見的最好的愛,都是在從前的書裡。

在二十一世紀,「愛情」讓人瑟縮不敢言,不是太過沉默,而是關於愛情,不敢輕易說出口。每次被人問及「愛情」一事,都會答非所問地絮絮說上一堆:你知道嗎?在古代,很多好運氣的人,他們愛一個人,會一直愛到死,最後還會埋在一起……

現在呢?恐怕是這樣:「你在愛了/我怎會不知/這點點愛/只能逗引我/不足飽飫我……」愛就這樣,變成小恩小惠,不足以打動任何人。

只有好的,完全的愛情,才能飽飫內心荒漠,才能帶給人智慧,讓人脫胎成更好的人。一場好的愛情將你覆蓋,給你溫暖,讓你忘懷塵世一切不堪,躲進其中,乾坤乾淨,想來真是極度的奢侈,不是誰都能擁有的。現實中,也許一千萬人裡只有一對才能成為梁祝,才有機會化蝶。仿若一切無望,卻依然景仰於愛,像景仰一種「不死的慾望」和「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

都說時代造就英雄,時代也會成就愛情。一個不曾有過的時代,成就一個個不會再有的人,一段段不會再有的愛情。那些堅定如入雲山峰,幽深如宇宙奧秘的愛情,在民國的土壤裡,彷彿紮根更緊實,枝葉更繁茂。

當林覺民、陳意映、瞿秋白、楊之華、錢學森、蔣英、胡適、張學良、朱生豪、宋清如、潘玉良、石評梅,這些名字長長地連在一起時,就構成了一種種叫民國的氣質,一樁樁叫民國的傳說,一件件叫民國的愛情故事。

那些愛情,和他們的身世、學問、著作一樣,經得起長年久藏,不會隨便在哪個屋簷下,朽了;同樣也經得起口口相傳,不會在千萬人口中撥出的水汽中,鏽了。

一個朋友說,最喜歡民國愛情,有種半開放的朦朧感,有的女人男人很勇敢,有的女人男人很矜持,而絕妙的便是,這種勇敢和矜持都恰到好處。

民國的愛情,就像是一劑絕佳的配方,種種材料交錯混雜,比例剛剛好,不多不少,不能多也不能少。這般獨秀,方才可以傳家,傳千秋萬代。

我們,一代一代的人,在屬於自己的時代裡,繼續生命的旅程,沒有更多歡悅,也沒有更多悲慼,只有從未老去的愛情,盤旋不去。就像泰戈爾說的那樣:「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愛情是一潭掙扎的藍藻;如同一陣悽微的風;穿過我失血的經脈;駐守歲月的信念。」

最後,願天下有情,不負斯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