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切慢下來
看電影的時候,我們總會看到一些慢鏡頭回放。通過慢鏡頭的回放,我們可以看到生活中很多被忽略的細節,很多不被發現的小情趣,很多平時我們想破腦袋都不能瞭解的大變化原來已經暗含在細枝末節中。是的,快節奏的生活讓我們迷失了,也讓我們的心、我們的眼睛、我們的思維鈍化了。漸漸地,我們對美好的事物,對滿是生機的自然,對我們內心乃至情緒上的波動,缺少了認知。
所以有人寫了「我們在相互辨認中老去」,多麼可怕,我們真的會在相互辨認中老去麼?會的,現在,我們已經在辨認了。辨認我們的生活是不是好的,辨認我們的關係是不是好的,辨認我們的情緒是不是真實的,辨認我們的感受是不是真實的……
《聖經》中也提到:「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贏,力戰的未必得勝,智慧的未必得糧食,明哲的未必得資財,靈巧的未必得喜悅。」可為什麼不讓一切就在當下慢下來呢,放慢一點腳步,看清花開的樣子,看清愛人的模樣,看清孩子的變化,也看清自己的美和好。
在強調效率的「快速時代」,人們通常會排斥那些「笨拙」的快樂之人,因為後者常常對一些既浪費時間,又沒有成果的事物樂在其中。而前者的心裡早已預設為:每個選擇都要有目的,每份付出都該有結果——雖然這並沒有為他們帶來快樂。所以,當後者因為「無目的」和「無所求」而感到快樂時,他們就無法忍受了。
在山區,有的農民常常在田埂上一蹲就是一整天,他們抽著煙望著田地裡耕作的人們。外地來的人不懂,就問那蹲著的人:「你們在看什麼呀?是在學習別人的耕作經驗嗎?」蹲著的人仍舊蹲著,抽著煙,眼睛看著田裡,用濃重的鄉音懶懶地說:「沒,就是看呀。」
這是鄉下人們生活的情景,一直奔波在城市裡的人自然很難理解什麼叫「就是看」「就是聽」,或者「不為什麼」。他們也因此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時光會流逝得如此匆忙。他們每到週末,就會奇怪地問:「一個星期又跑哪兒去了?」每到除夕夜,又感嘆:「怎麼一年又不見了?」或是某個早上醒來,赫然發現鏡子裡大腹便便的自己已經三、四十歲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時光是怎麼溜走的!
我們每天都在過些怎樣的日子呢?匆匆忙忙地工作,匆匆忙忙地生活,甚至,一口米飯都來不及細細咀嚼。很多人說:這樣的生活真是壓抑啊!可如何能不壓抑呢,貌似沒有多少人去琢磨過,因為,他們習慣了這樣的節奏,習慣了被這樣那樣的責任推著趕著往前走,走慢了都不行。
歷史上有一樁禪宗的公案,說法師賞月夜遊,興起,訪故友,正巧那人送幾位朋友出門,道別後回屋推開窗戶舉頭望月,法師在幽處望到這幕「推窗賞月」,心領神會,也抬頭欣賞了一下滿月雲行,沒打招呼就離開了。
至於冬雪夜,攜酒訪友友不在,梅前暢飲觀雪落,友已拜過,酒已喝過,不一樣是快樂麼?目的和過程,結果和預期,快速與釋然,哪個才是應當被我們看重的呢?
人一生的旅途是很短暫的,往往在左顧右盼的流連之間,就已到了終點,往事如煙,也許真就應了那句「人心是不待風吹而自落的花」。
水自源頭出,最終入大海。每條溪流都要途徑一些曲折,緩緩入海。可如今的我們卻慢不下來了,被忙碌的車輪推著,陀螺似的轉著,於是我們體會不了葉紹翁訪友進不了園子的時候仍然盎然的情致,因為他看到了一枝紅杏出牆來,滿目春光盡收;於是我們一定要去見那個朋友,高談闊論一番,哪怕月白風清,雲行花落;於是我們一定會帶著酒回來,一路咒罵天氣埋怨朋友,漫天瑞雪不知,一支梅花不見。於是我們驅趕著生命,快得自己的靈魂都追不上。我們計劃未來的每一步,環環相扣,嚴絲合縫。評價量化,準確無誤,因為有太多的參照物,優劣宛然。一個眼睛看著過去,一個眼睛盯著未來,靈魂落在後面,周遭的一切都在為快速到來的未來做準備,這個姿勢難看,這個活法可笑,這個人生快的讓我們忘記快樂。
難道,我們真要這樣匆匆一生麼?叩問一下你的生命,你的靈魂,它們可願意?還是,你忽視自己太久,久到它們對一切感觸都已麻木,你自己卻不知呢?
所以,試著慢下來吧,慢慢和生活相處,慢慢和自己對話。
很多來北京遊玩的人都喜歡逛北京的老胡同老巷子,就連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不例外,一到週末,你可以看到北京那些老巷子裡青年人的身影和他們悠閒的腳步。
很多人說,北京的時間是用來浪費的。也許是濃重的老城味道,但主要還是人,慢悠悠的,悠閒自得的,透著漫不經心的自信,老槐樹下休息的老人、唱評彈的民間藝人,就連街道大媽,說話都透著無所謂的悠閒。荷花市場敲著手鼓的白領精英,後海岸邊看景觀水的小情侶,東四胡同里蹲坐在門口嘮家常的大媽大嬸,花鳥市場遛鳥逗樂的大爺。總之,在這些散漫家常的生活畫面裡,會讓你覺得不浪費時間才是真正浪費了時間。
人生應該是如此吧,吃的時候就是在吃,睡的時候就是在睡,快樂的時候就是在快樂。不用那麼急的去往前奔,時間不會把任何人落下,你只要記住這一刻你活著就好。法然上人在一次開示中,有人問:「念佛的時候容易瞌睡,感覺自己修行之心並不堅定,如何才能消除此障呢?」上人笑笑答道:「請在醒著的時候念佛。」請在你靈魂在的時候,在你看著當下的時候,看著你自己的時候生活。慢下來生活,因為這個是你的生活。這種生活裡沒有優劣之分,有錢人可以過得烈火烹油,沒錢人可以過得繁花似錦,有些時候,好光陰不用來浪費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