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由各種各樣的生命體組成,是春天的露水,是夏夜的苦蟬,是深秋的落葉,是寒冬的霜雪。在四季的輪替中,它們猶如報時鐘一樣,以各自的方式提醒著我們快樂抑或悲傷地變遷。人們只知道有快速去獲得,快速去擁有,卻不知快速流失的東西有多麼珍貴和難得。在如子彈頭列車般高速運轉的世界中,我們的情緒,包括我們的靈魂如同小時候常玩的玻璃彈球一般,在急速的旋轉中,呈現出時而舒緩、時而緊張的態勢。
生活的樂趣怎麼會突然失傳了?從前那些安然遊蕩的人都到哪裡去了?我們看到的是一味打破頭往前衝的人,忘記了自己初衷的人,忽略了身邊一切的人,每天只是活著而不是生活的人。
你還能靜下心來,默享生活的原味麼?但願,你能。畢竟唯有寧靜的心靈,才不眼熱顯赫權勢,不奢望成堆的金銀,不乞求聲名鵲起,不羨慕美宅華第,因為所有的奢望、乞求和羨慕,都是一相情願,只能加重生命的負荷,加速心靈的浮躁,而與豁達康樂無緣。
你想要活得輕鬆自得麼?那麼就先放下你的欲求吧,別為外界物慾所左右。
這是一條古老的街道,到處都是老舊的建築物。老街上住著一位老鐵匠,由於早已沒人需要打製的鐵器,他便改賣鐵鍋、斧頭和拴小狗的鏈子。
他的經營方式非常古老和傳統。人坐在門內,貨物擺在門外,不吆喝,不還價,晚上也不收攤。你無論什麼時候從這兒經過,都會看到他在竹椅上躺著,手裡是一個半導體,身旁是一把紫砂壺。
他的生意也沒有好壞之說,每天的收入正好夠他吃飯和喝茶。人一旦老了,便不再需要多餘的東西,因此他非常滿足。
一天,一個古董商從老街經過,偶然看到老鐵匠身旁的那把紫砂壺。因為那把壺古樸雅緻,紫黑如墨,有清代制壺名家戴振公的風格,他走過去,順手端起那把壺。
壺嘴內有一記印章,果然是戴振公的,商人驚喜不已。因為戴振公有捏泥成金的美名,據說他的作品現在僅存3件,一件在美國紐約州立博物館裡;一件在中國臺灣地區某博物院;還有一件在泰國某位華僑手裡,是1993年在倫敦拍賣市場上以16萬美元的拍賣價買下的。
商人端著那把壺,想以10萬元的價格買下它。當他說出這個數字時,老鐵匠先是一驚,後又拒絕了,因為這把壺是他爺爺留下的,他們祖孫三代打鐵時都喝這把壺裡的水。
壺雖沒賣,但商人走後,老鐵匠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這把壺他用了近60年,並且一直以為是把普普通通的壺,現在竟有人要以10萬元的價錢買下它,他轉不過神來。
過去他躺在椅子上喝水,都是閉著眼睛把壺放在小桌上,現在他總要坐起來再看一眼,以確定茶壺安好無損地放在了桌子上,這一改變讓他非常不舒服。特別讓他不能容忍的是,當人們知道他有一把價值連城的茶壺後,蜂擁而至,有的是來一睹那把茶壺的風采,有的是來詢問還有沒有其他的寶貝,更有甚者,晚上來敲他的門。他原本平靜悠閒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他不知該怎樣處置這把壺。
當那位商人帶著20萬元現金,第二次登門的時候,老鐵匠再也坐不住了。他叫來老街上的街坊,拿起一把斧頭,當眾把那把紫砂壺砸了個粉碎。
後來,老鐵匠一直賣鐵鍋、斧頭和拴小狗的鏈子,生活平靜而無憂慮,據說他活過了百歲。
老鐵匠掄錘的魄力不見得人人有,所以,老鐵匠安逸百年的幸福也就不是人人有了。說到底,人根本的迷失和困惑都是源於自身,一把壺,無人告訴你它價值的時候你自得把玩,有人告訴你價值不菲時你便忐忑不安了,說到底,壺還是那把壺,不一樣的是你的心而已。讓外在的東西攪亂你內心的清明,這才是最大的不安。老鐵匠打破了名利對心的束縛,重獲寧靜。寧靜可以沉澱出生活中許多紛雜的浮躁,過濾出淺薄、粗陋等人性的雜質,可以避免許多魯莽、無聊、荒謬的事情發生。寧靜是一種氣質、一種修養、一種境界、一種充滿內涵的悠遠。安之若素,沉默從容,往往要比氣急敗壞、聲嘶力竭更顯涵養和理智。
悟道的人說,心靜則萬物莫不自得,心動則事象差別現前。我們常人之所以有分別,完全因為起心動念。如何達到動靜一如的境界,關鍵就在一個人的心是否能去除妄想。
那靜又是什麼呢?靜是抵達真我的心境,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是大胸襟,也是大覺悟,非絲非竹而自恬愉,非煙非茗而自清芬。
作為一代鴻儒,錢鍾書向來淡泊名利。
1991年,全國十八家省級以上電視臺聯合拍攝《中國當代名人錄》,錢鍾書名列其中,友人告訴他將以錢酬謝,他淡淡一笑:「我都姓了一輩子‘錢’了,還會迷信這東西嗎?」
有一次,美國普林斯頓大學邀請錢老講學,開價16萬美金,交通、住宿、餐飲免費提供,可偕夫人同往。錢鍾書拒絕了,他對校方特使說:「你們研究生的論文我都看過了。就這樣的水平,我給他們講課,他們聽得懂嗎?」
又有一次,英國一家老牌出版社,得知錢老有一本寫滿了批語的英文大辭典,便派了兩個人遠渡重洋,叩開錢府的大門,出以重金,請求賣給他們,錢老說:「不賣!」
國外曾有人表示,如果把諾貝爾獎頒給中國作家的話,只有錢鍾書才能夠當之無愧。而錢鍾書則表示,蕭伯納說過,諾貝爾設立文學獎比他發明炸藥對人類的危害更大。
與錢鍾書先生一樣淡泊名利的,還有一代國學大師、國寶級的文化巨擘季羨林先生。
2009年7月11日季老與世長辭。季老留給我們的不僅是那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學問,更多的是「三辭桂冠」、專心做學問的求實作風,是那種遠離浮躁、甘為人梯的淡泊操守。季羨林在《病榻雜記》一書中提出「三辭」,第一次廓清了他是如何看待這些年外界「加」在自己頭上的「國學大師」、「學界泰斗」、「國寶」這三項桂冠的,他表示:「三頂桂冠一摘,還了我一個自由自在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了真面目,皆大歡喜。」
其實,人生真的不必太急功近利,把追逐名利的腳步慢下來,將心跳放緩,隨青山綠水而舞,見魚躍鳶飛而動,享受屬於內心的一片安然之地。古人說:水流任急境常靜,花落雖頻意自閒。如果我們也能把一顆心常在靜處,內觀自我,守住自在心,那麼榮辱得失,又有誰能差遣我呢?
所以,迴歸那個真實柔軟的最初的自己吧,不強硬,不責怨。沉澱浮躁,剝離偽裝,遠離喧囂,放下執著。古人說,靜能生慧,當我們放下腳步學會欣賞人生旅途中的風景時,或許,我們才能到達真實而豐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