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那輛貨車已經離開了。」在駕駛座上,半邊臉都被血糊住的下屬小李,一邊拿著手槍回擊,一邊低聲彙報著。
顧淵坐在轎車的後面,面色平靜地看著那輛貨車越走越遠,眼中露出溫柔的神色。
「長官,我們也該撤了。」對方也許是看到貨車漸行漸遠,火力忽然猛烈了起來。小李即使槍法很準,一時也獨力難支。
「小李,你拿著我的報告先走吧。」顧淵看著自己因為衝撞而被變形的座椅死死夾住的雙腿,淡淡說道,「因為瑪格麗特號靠岸所交涉而來的特權,日本軍機在南京上空禁飛半小時,正好還有一小時日本軍機就開始禁飛,你只要來得及趕往明故宮機場,就能直接飛往重慶。」
「長官!」小李回頭看了眼顧淵的情況,立刻震驚地睜大雙眼。他嘗試著從駕駛座爬過去拽顧淵,但根本使不上勁,同時還要避開密集射來的子彈,一會兒就被射穿了手臂。
顧淵撿起了從小李手中掉落的手槍,冷靜地回擊著:「是我拖累了你,否則你早就離開南京了,快走吧。記得把報告和資料交給重慶方面,這很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
小李看了看副駕駛位上的箱子,又看了看後座上泰然自若的顧淵,神情掙扎地一抹眼角的淚水,把幾個彈匣放在顧淵身邊,拎著箱子下了車。
顧淵舉著槍掩護著小李從轎車的後面離開,從容不迫地換著彈匣。
他其實應該早就離開南京了,可是一直不放心從陸路乘火車走的沈君顧。沿路不斷有火車站被轟炸的訊息,讓他一直提心吊膽。後來終於確定故宮一行人平安進了秦嶺,才讓他暫時放下心來,準備收拾一下去重慶。
上峰以為他盡職盡責地斷後收拾爛攤子,對他頗為讚賞,特意為他準備了去往重慶的飛機,隨時可以啟程。只是,他又怎麼想得到,他那個死心眼的弟弟,居然又回南京了!
要不是唐曉找過來求他幫忙,他都沒注意到自家弟弟在外面凍了好幾天了!
哪就那麼湊巧,張德勝會遇到沈君顧?又正好有個英國貨輪停靠南京接人和貨物的訊息被他知道?還不是顧淵在背後努力幫忙的!
不過顧淵唯一漏算的,就是喪心病狂的伊藤智久。
因為南京告急,關押伊藤智久的監獄守衛就沒有那麼嚴了。想來這個小日本被日本間諜救了,出來之後盯著朝天宮,想必也就一直等著今天。
也許是南京快要淪陷,伊藤智久的手法也就強勢了很多,直接帶人帶槍打算強搶。還好那伊藤智久一時之下找不到太多人幫忙,顧淵倉促之下也能保沈君顧離開。
只是他大意了,以為可以遠遠地護送沈君顧上船,還來得及回明故宮機場上飛機,就沒有帶太多人。
雙腿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顧淵煞白著臉一槍一槍地解決著逼近的敵人。
他的耳朵很靈敏,聽出來除了他們對戰的槍聲之外,暗處還藏著一個幫他的神槍手,那人潛伏著,每射出一槍,都會有個日本間諜倒地。
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猜得出來那是誰。
所以當唐曉鑽進轎車時,顧淵的神色紋絲不動,反而還不滿地斥道:「為何不跟著君顧離開?你就放心讓他開車走?」
唐曉貓著腰檢查著卡著的座椅,聞言冷哼道:「你以為我願意救你嗎?要是君顧以後知道你為了他死了,你覺得他會安心嗎?我才不要讓他心裡永遠記著你呢!他心裡永遠就只能記著我一個。」
顧淵被唐曉直白的獨佔欲噎得一愣,直接氣笑了:「我是他哥!」
「就算是親哥也不行。」唐曉理直氣壯地說道。
顧淵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再次覺得眼前這位不是弟妹,而是個妹夫。他那個柔弱的弟弟,豈不是平時總被這位唐九爺欺負著?
「別犯渾,君顧本身對你的愧疚就很深了。」唐曉放柔了聲音,還能抽空朝悄悄逼近的一個日本間諜開了一槍,「君顧跟我說過你們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他的下落對不對?遲遲不肯與他相認,是還在怨他嗎?」
顧淵的眉梢動了動,一直堅強的面具終於破裂了一道縫,忍不住露出來些許脆弱。
「怨他?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他一定和你說了那個破杯子的事情吧?他不小心打碎的杯子,又偷偷粘了回去。我當時就看到了。」
「是的,我是裝作不小心,把他那個粘好的杯子又打碎了一遍。」
「並不是為了替他承擔過錯,而是我早就想找機會,離開那個畸形的家了。」
「我很自私啊……明知道留下來的弟弟會非常非常痛苦,但還是走了。留下弟弟獨自揹負著父親的期待和照顧著病重的母親……」
「那時的君顧,他才九歲啊……」
顧淵用手遮住了雙眼,想要遮住自己臉上的愧疚,但卻掩不住自己聲音的顫抖。他抹了把臉,目光坦誠地看向唐曉。
「是我沒有臉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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